其实乔楚生慢慢的也看出来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路垚的反常的原因。
乔楚生私心里是喜欢路垚的，从没有谁这么干净，这么纯良，这么轻易就能让乔楚生说“我相信他”这种话，乔楚生很珍惜……
他们出了医院，走到了熟悉的江边。
路垚吹着傍晚的风，看见天边一簇一簇的云正翻腾着搅碎夕阳，路垚突然有一种归属感，这种风景在巴黎是根本找不到的。可是自己不属于这里，这不是他的家，没有家人，那这归属感来自哪里呢？
路垚看向乔楚生。
乔楚生就倚在桥边的栏杆上，一言不发的样子让路垚错觉时间静止。
“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多想，我没有要控制你。”路垚打破了沉默。
乔楚生看着江面，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路垚走到乔楚生身边，举起包着纱布的左手送到乔楚生面前说：“跟我回去把汤喝了吧，应该还温着。我手都受伤了，总不能白烫了吧。”
等待乔楚生答复的短短十几秒，路垚的心脏坐了一趟过山车一样，在不同的拒绝和接受的回答里辗转期待。
乔楚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路垚的手，终于开口：“手回去别沾水，好好养着记得换药。汤我就不喝了，我先回去把案子审了。”
最坏的回答。路垚心想。但也不算太坏，至少他让我记得换药……
说完，乔楚生就向着反方向回巡捕房了，路垚愣愣地收回手，眼睛里瞬间挤满了失望。
路垚回到家里，看着厨房撒了一地的罗宋汤，锅里的早就凉透了，只剩保温盒里给乔楚的汤还有余温。
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碎掉的碗捡起来，把地擦干净，把锅里的汤全都倒进了袋子里扔进垃圾桶。可是那盒给乔楚生打包的他没扔……
“路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萨利姆正从巡捕房出来迎面撞上抱着一个打包盒的路垚。
“我来审案子，顺便……”
“可是，乔探长已经审完了，都结案了，报告已经写了。”
“怎么这么快？”
“路先生有所不知，三年前您把英国人弄走了之后，租界就很少有什么大案啦，现在乔探长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了，很easy。”萨利姆说完，还鞠了一躬才离开。
路垚愣住了，萨利姆的那句“乔探长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了”像是拳头，狠狠地打了路垚一下。也就是说，乔楚生其实不是那么需要自己了……
他开始钻牛角尖，突然想到两个人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路垚为了洗脱嫌疑，帮乔楚生破了第一个案子，再后来案子越来越多，路垚和乔楚生走的也越来越近。
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深究过，一个黑帮赫赫有名的乔四爷，和一个养尊处优离家出走的小少爷，真是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关系这么好呢？
天慢慢黑了下来，路垚坐在巡捕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乔楚生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明明自己可以进去把汤放下就走，或是问问案子调查结果，但他就是迈不出这一步，因为巡捕房不需要路垚的帮助了，乔探长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乔探长，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再去打扰乔楚生。
退一万步讲，哪怕乔楚生肯和自己做这么久的兄弟只是为了查案，可自己也没少占乔楚生便宜，手表、沙发、烤箱哪一样不是从人家身上牵来的羊？这些作为报酬都已经与足够甚至多给了……
路垚的心越来越沉重，缩在一块大石头上，安安静静的坐了一宿。
乔楚生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路垚已经走了，他并不知道有个傻子在门口难过一整晚，天亮了又默默离开。就像他从未知道，路垚其实只惦记过乔楚生一个人吃没吃晚饭，也只对乔楚生一个人掉过眼泪说“疼”。
乔楚生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结案报告又看了一遍。
这个案子是自杀，动机简单的让人惊讶又让人叹息。那个死去的女孩想要和爱人结婚，男人不愿意，于是女人以死相逼。
可是男人仍然不肯结婚，女人只好假装让男人去买药，在男人出去的时候把氰化钾粉末撒在男人的衣袖上并把剩下的一包氰化钾放在他口袋里。
女人想在自杀后，误导警察以为爱人杀人，然后因为杀人罪判死刑——两人一起死去，就会永远在一起。
乔楚生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在审讯室对他说的话:“我真的爱她，可是她爱的比我多太多了，当我们的爱不平衡她就会觉得，只有死亡能让我们再次回到两不相欠的境况。这种爱更像一种枷锁，可这么说，真的辜负了她的真心……”
是谁辜负了谁呢？或许，爱里面本来也就无所谓辜负。
爱情嘛，说不清的，谁也说不清的……
那么路垚呢？他会觉得我辜负了他吗？
乔楚生放下报告，拿起笔把第三行的“自杀”划掉，改成“殉情”。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殉情，是对爱情的示威，是给自己的交代。
自从昨晚结案，乔楚生就不停的想起路垚，大脑根本不受控制的回忆所有关于路垚的画面，想的睡不着，就默默起来写报告。
说实话，这是乔楚生第一次亲自写报告。那一整个晚上，乔楚生总是代入自己和路垚。他怕自己会是付出多的那一个，却更害怕路垚是爱的更多的那一个。
但明明，两个人之间是谁也不捅破的窗户纸，是乔楚生无穷无尽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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