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过火7

“兰兰，现在这世道不仅外头人欺负咱们，连咱们自己人也常欺负自己人，同胞互相残杀，咱们若是遇到，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勿以善小而不为。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心里那份安生。永远不要忘记，咱们都是中国人。"

苏眠咬着唇，转身就往船舱方向跑，用力的拍着水手的门，也不等他们反应便又回到了甲板。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她很清楚，若她等叫了人来，那个人或许就真十死无生了。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找绳子、救生圈，她只有自己。

将身上披着的外衣随后扯下甩到甲板上，赤足踩上船舷的栏杆，苏眠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噗通一声落水声，甲板上所有的嘈杂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惊呼与风声，全都被水面隔断成一片混沌的嗡鸣。此时此刻苏眠只能听到自己在水下被放大沉闷的心跳声。

虽然知道上海的江水凉，但直接跳下来后苏眠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简单了些。

那股凉意如一条灵巧的游蛇，顺着脚趾尖开始往上爬，掠过脚踝、小腿、腰腹，一直窜到后颈，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若非她打小在海边长大极擅水，这会保不准直接小腿抽筋了。

但这会的苏眠却也顾不上冷，憋着气如同一尾游鱼便迅速往方才的方向靠拢。

肺里的空气随着气泡的吐出在变少，随着越往下她越能感觉到那股浮力将她往上托。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上浮，月光、星空、人间的灯火，全都在离她远去，只有脚底那一片无穷无尽的碧蓝在向她招手。

咸涩的水刺得眼球生疼，视线模糊成一片暗蓝色的混沌。终于舍得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光从头顶的碎波间漏下来，像撕碎的银箔，一层一层往下沉。

越深处越暗，越暗处越冷。

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胸膛开始发紧。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

距离她不远下方约莫三四米处，一个人形的轮廓正缓慢地下沉。

少年手臂无力地张开，像一只折了翼的鸟由光明坠向无底的深渊，随水流轻轻摆动。

月光恰好从水面的一道缝隙间穿过，斜斜地落在他半阖眸眼的脸上。

那是张生得极好的脸，在暗蓝色的水光里白的似一片将碎未碎的瓷。

轮廓清隽得像谁拿工笔细细描过的，只是太瘦了。

颧骨微微支着，下颌线条锋利，嘴角残留着一缕暗色的丝状物正在水里袅袅散开，像一痕写坏了的墨。

他阖着的睫毛在水流中轻轻颤动，如一只将死之蝶最后的振翅。

苏眠奋力划水向他游去。

手臂每划动一下，胸口就灼痛一分，但她顾不上。

近了，更近了。

伸手，指尖穿过微凉的海水，触到了那截手腕。

少年的骨节细瘦到没有多少肉，硌在她掌心时像攥住了一段被水泡了太久的枯枝。

但她感觉到了，那里的脉搏还在微弱而倔强的跳动着。

咬紧牙关，苏眠用力地攥紧了那一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