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他身后明灭不定地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巨大的暗幕,而她就被困在那片暗幕的最深处,无处可逃。
男人的呼吸不再平稳,胸腔里翻涌着的情绪近在咫尺,每一次起伏都几乎贴上她的肩膀。
苏眠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在他滚烫的气息里战栗着。
她的心跳失了频率,说不清是恐惧于此时的距离,还是他将出口的那个所谓真相。
这刻的她甚至有些后悔说出这种令他暴怒的话来,她明知道的,此时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为什么要如此直白?
为什么呢?
或许连苏眠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在她心底最深处有着一个近乎本能的认知与信任,笃定眼前人不会伤害自己。
所以,她才会如此口无遮拦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告诉我,如何能过去?”他红着眼问她。
“这么多年来,那些东西已经跟我的命缠到一起,所有关于这里,关于你的东西。那些记忆是你亲手写下的,那些话是你亲口说的,那一寸寸的希望,是我守了这么多年才得来的,也是你心甘情愿给的,你让它过去?!”
蓦地,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
寒光在烛火中一闪,不等苏眠颤抖着嗓音问一句,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便攥住她的腕。
陆嘉学就这么执拗的看着她,将那把出鞘的匕首塞进她掌心。
然后,在苏眠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握着她的手,刀尖朝己,直直地抵在他自己的心口。
隔着衣料,苏眠能清楚的感觉到刀尖下那颗心脏猛烈而沉重的频率,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胸腔,撞进她的掌心中。
“罗宜景。”这是陆嘉学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
他从不这么喊她,他欢喜喊她鸳鸳,似乎这样就能靠她更近一点,让两人显得更亲密一点。
但这一声罗宜景,却胜过以往无数声线——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更温柔,残忍,与绝望。
他就这么看着她,泛红眸底那一抹浸着水色的执拗与刻骨铭心,像是将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剖开了摊在她面前。
“你想让它过去?除非你亲手像当年把它种进去一样,再亲手把它挖出来。不然……”
他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齿般的道:“这辈子它都过不去。”
苏眠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到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该挣开,将匕首甩到一边,该推开他,甚至骂他一句疯子。
可她的手被他牢牢握着,那把匕首就抵在他心口,过于锋利的刀尖甚至划破了他心口的衣料,此时抵在他的皮肉上。
随着他滚烫而炽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进她掌心,一小团殷红在她紧缩的瞳孔深处洇开,像雪地上落下的一瓣红梅。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几近疯魔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份将命交到处置的决绝。苏眠忽就想到了那半个月来梦醒后,抬手抚上眼尾的泪痕。
那些泪里到底有什么呢?
她也试图去抓那些虚无缥缈,曾撞得她整个胸腔都在疼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