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然后她的唇动了动,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地呢喃出两个字。
“三爷。”
陆嘉学的动作滞了一瞬。
那双深邃眸眼中的光,从温柔到冰冷的转换,几乎只在一次眨眼之间。
然后,他垂下眼。
足足三息后,他笑了。
他说:“没关系,鸳鸳。”
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苏眠是在一片陌生又熟悉的熏香中醒来的。
睁眼,入目的是一顶月白色的帐幔,帐钩上垂着素色的流苏,被炭火的暖意烘得微微晃动。
不是陈府的卧房,甚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间屋子。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灌入——宝华寺、半路被截、突然而来的迷烟、想醒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的眼……
她猛地坐起,动作太急导致大脑短暂眩晕,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她抬手按住额角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
“醒了。”
极哑的两个字,在过份寂静的厢房里像两块燧石,溅出猩红的火星。
身体倏地僵硬。
这个声音……她记得。
纳征那日他带兵闯进罗府正堂,出嫁唯一一次出府,他的亲卫在茶楼下拦住她,以及那些似乎有他有关,却永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见摸不着的梦。
苏眠收紧指尖,抬眸见到不远处的男人一步步靠近。
他比上次在茶楼时更瘦了些,那双眼睛却很亮,里面翻涌着的温柔与情深,像是把攒了大半辈子的温度都聚在了这短短的一眼里。
可这些落在此时苏眠眼中,却令她本能避开到只想转身逃走。
她曾私下打听过有关其的消息,上言其人阴晴不定,行事不择手段,甚至杀人如麻。
她一度觉得这些流言蜚语过份夸大其词,毕竟从俩人见的第一面起,他待她就是守礼的。
哪怕上次茶楼相见,面对她转身匆忙离开的脚步,他也只是站在那儿静静注视着,未曾露出任何怒容。
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可眼下的一切告诉她,或许是她太过天真。
“你……,”
她的声音发紧,“你想干什么?春杳呢?瑛瑛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她们没事。”
陆嘉学在离床榻一步之遥站定,“只是请她们暂在别处歇一歇。”
说着,他端起搁在旁的茶盏,温声道:“你昏睡了大半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苏眠攥紧被角没敢接。
目光越过他扫向紧闭的窗棂,窗纸外隐约能见烛火,大约已至晚上模样。
厢房布置得整洁素净,案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棒不知名的野花,她下意识在那野花上多看了几眼,脑海里甚至突兀的跳出一句不舍时宜的话——他又从哪摘的。
又?
这个字来得毫无缘由。
苏眠微微怔了一下,她分明不认识这花才对。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看向对面陆嘉学。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身为朝廷命官,你该知道劫持命官家眷,是犯法的……”
“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