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还好,他不在。
内心中,苏眠与自己说,那些模糊的过去,那些记不起来的碎片,那些偶尔会让她恍惚的怅然,都过去了。
既然上天没有让她记起来,那这或许便是天意。
自今日后,她便是陈彦允明媒正娶的妻。
“姑娘,吉时到了。”喜婆在门外笑吟吟地催促。
陈兰红着眼眶将却扇塞进女儿手中,仔细替她正了正凤冠,声音有些哑:“去吧。”
接过却扇,苏眠朝母亲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跪别礼。
当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满院的鞭炮声炸响,漫天的红纸纷纷扬扬落下,将整座衡凝院笼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
她手持团扇,踏过红毯,踏过满地的鞭炮屑,踏过这个她住了十六年的院子,在无数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朝正厢而去。
正厅前,一身喜服的陈彦允已等候在此。
见到她的出现,男人那张素来端肃的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朝她走来时,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温柔。
脚步停于她面前一步之距,俩人面对面,按流程朝彼此行了一个礼。
拱手低头时,他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来了。”
却扇后苏眠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隔着却扇的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抬眸,四目相触。
两人眸底漾开温柔与羞涩的笑意。
翌日,寅时三刻。
陈府的回廊上亮起了灯笼,下人们蹑手蹑脚地走动着,扫帚擦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压得极低,连檐下那窝新燕的啁啾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管事昨夜便挨个嘱咐过:新夫人过门头一日,谁也不许闹出大动静。
内室窗纸上映着薄薄的青灰色天光,隔着屏风的烛台上只余一盏将尽的残蜡,暖融融的甜香从鎏金镂空香炉里丝丝缕缕地漫开,混着案上那对龙凤花烛燃了一夜后残余的蜡香,将满室都笼在一片安宁祥和里。
入目的所有陈设都是成双成对,案上的合卺酒盏,百子千孙的锦被,垂在床沿的同心结流苏,连屏风上绣的都是交颈的鸳鸯。
陈彦允是被多年的习惯唤醒的——寅时起身,卯时上朝,这刻进骨子里的作息不会因为昨夜是新婚之夜便有所宽宥。
轻侧过头,借着屏风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向枕边还在熟睡的人。
她侧身蜷在他身旁,脑袋拱到了他的胳膊弯里,呼吸轻而均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和散落在锦被上的乌发。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锁骨下方一点极淡的红痕。
陈彦允就这么温柔而安静地看着枕边人。
窗外漫进来的烛火的光,一寸一寸地在床沿上移动,将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映出极淡的流光。
他想起昨日她手持却扇从花轿上下来时,那只搭放进自己掌心微微发颤的手;想起交拜时她透过扇骨偷偷望他的那羞涩的一眼;想起合卺酒后她红着脸小声说“我终于嫁给你”弯起的眸;想起昨夜她在他身下紧张到睫毛扑闪个不停,却又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他胸口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