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眸中带着一种她不懂的自嘲。
“我在边境等了足足四年,我曾经也想过为什么那信没来?找过无数理由与借口。一直到回京,直到我问遍整个宁远侯府的下人才知道……”
他没有说知道什么,但苏眠却懂了——她从来没给他写过信,自然不会有所谓回信。
他期盼的那些,从来都只是他臆想中的镜花水月。
苏眠原本的气势汹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不仅如此她的内心反因为他的这一席话,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情感上对他有愧疚,有难堪,有一种经时间发酵后沉甸甸想弥补的遗憾。
理智上,她却清楚自己该后退到安全的距离。
她代表的从来不仅是她自己,而是整个罗府。他高调在祖母寿宴上送一次礼就闹的京都沸沸扬扬,如果自己真的与他扯上关系……
却说陆嘉学,在少女出现的第一眼起,他就近乎贪婪般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短暂,到细微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愿意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是被迫的,但对躲了足足六年的人来说,依旧那么不容易。
所以他唯恐吓到她,甚至只敢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用着隐晦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
那双眼睛温柔又怜悯,比他六年来臆想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好看。鼻子小巧而挺翘,粉唇哪怕抿着,也自带着一种岁月静的气质……
自从确定了就是她后,陆嘉学便在想,自己该如何出现在她面前?
他自认为是足够了解她的——心软,善良,对外人总有百般容忍与耐心……
所以他想,或许他应该以最弱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像六年前那样,沉默的躲避,甚至逃开。
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设计今天会面的每一句话,力求达到他想要的最好的效果——她的怔愣、动容、愧疚、动摇……
看着所有一切都随着自己所想而来,他在内心中跟自己说:等等,再多等等,等她主动走出来。
六年都等了,他只需要再等一小会就好。
眼见对面少女陷入犹豫踟躇,抬头的陆嘉学满目温和靠近了些,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人。
木料与安静躺在她妆奁最底层那个小人很相似,同样的巴掌大,同样被打磨得极光滑。
区别是眼下这个小人终于有了五官的脸。
眉是眉,眼是眼,弯弯的唇角,那是她的脸。
“当年眼睛开始好的时候,我便想为你做些什么,想来想去,最后便做了一个木雕,只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便没有刻脸。”
他说着,面色怀念与柔和的看向手里这个小人。
“三个月前赏花宴,我以为当年的人是七姑娘,便去远远的看过一眼……。”
苏眠眼皮一跳。
三个月前的赏花宴,他在暗处看着,难道——
看着手中这个木雕,他近乎温柔般的笑了一下,“嗯,我就是那时见到你的,也是那时认出了你。”
他看着她,“我自己都说不清原因,分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七姑娘,但我就是知道,当年那个人不是她,是你。”
将木雕往前递了递,执拗的示意她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