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站在原地,手臂半悬着,像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直到听完他这近乎依恋般承诺的话落后,那只手才慢慢地落在了他后背。
像是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两下。
“好。那姐姐等着殿下变的很厉害很厉害。”
李临璋没有应声。只是将脸在她肩头埋得更深了些,用力地呼吸了一下,像是想记住她身上的味道。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早就铭记于心了。
足足数看书后,他才松开手,后退一步。
重新挺直脊背,面上也恢复了太子该有的模样,只是眼眶有一点红,被他用力眨了两下后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姐姐一路平安。”他声音清朗,姿态端正。
李临璋目送那队马车驶远。马车四角铜铃随着车轮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混在初夏清晨的阳光里,渐渐地远了。
再远一些,再远一些,直到彻底变成了官道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身边的张太监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殿下,外头风大,咱回宫吧?”
李临璋敛着眸,近乎呢喃般的自语了一句。
“孤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姐姐可以不走的……”
张太监嘴动了动,想劝这是长公主的遗命,但见自家殿下这幅难过的表情,到底将话无声地咽了下去。
好在李临璋也没想从其它人那里得到答案,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后,抬头的他再次恢复成了人前那个日渐持重的太子。
转身的他道:“回宫。”
回宫的路并不远,只是李临璋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恹恹的,心里头反复想起的都是这些年自己与姐姐的那些回忆。
马车将近城门,车帘忽被一阵风拂起——马蹄声掠过,一道熟悉的侧影一闪而逝。
动作顿了下的他蓦地扭头。
“停车。”
话毕,也不等张太监凑近问怎么了,他却已经拂开车帘走了出来。
视线越过众人朝来时的方向看去,但马蹄所过扬起的灰尘中,他却只能捕捉到一道渐远模糊的身影。
“刚才那个……”
一旁的张太监听到这话,立刻凑上前来小声道:“好像是叶世子。”
说着往远处看了一眼,“好像是赶着去送郡主殿下的,不过……长兴侯府不是禁止叶世子骑马吗?怎么……”
李临璋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叶限是在马车出了城门,行了大约三里多路时才追上来的。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换了新叶,五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夯实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采薇坐在苏眠对面,正低头整理着太子送的那盒药,嘴里念叨着:“太子殿下真是有心,这些药搁皇宫也是上佳的品相,尤其是殿下还想到郡主手凉这点,准备了这些——”
话没说完,那踏踏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马车外传来随行侍卫的禀报声,“郡主,后面好像有人追来了。”
采薇立刻放下手里的锦盒,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收回视线的她对苏眠道:“是……是叶世子。”
苏眠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他有事耽搁今日不会来了,又或者没有听懂当日自己那话,未曾想还是赶了过来。
且似乎还是……骑马。
思及当年太医所言,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沉吟两息后凑到车窗边,往外看去。
午后刺目的那片光晕的正中央,一匹枣红的骏马正从那头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藏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如三日前所见,通身没有繁复的坠饰。
他策马的姿势很稳,腰背挺直如松,只是在靠近马车时猛地勒紧了缰绳。
马儿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叶限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垂下来扫过眉骨,手紧攥缰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