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起的,九婴开始做赝品。
他找来了人间最美的女子,照着他记忆中地珠的脸一点一点地捏。
眉骨、鼻梁、唇峰,每一个细节都要一模一样。
当那女子睁眼时,他的眉却皱起,然后他杀了那女子。
他找来了各式各样的妖。
但每一次都不对,不是这里高了,就是那里宽了。于是他捏了无数个,毁了无数个。
像陷入了循环的怪圈,不停的捏着毁着同一张脸。
苏眠就这么陪在他身侧,看着沉浸于执着中的这张脸,看着他沾满血的白皙手指。
她忽然意识到,他在捏的不是那张想知道的脸,而是在时间的缝隙中,一点一点捏碎自己。
光阴流逝,他变成那个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妖尊。
那双暗金的眸子越来越冷,心越来越硬,杀的生灵越来越多。
这是时间在他身上划下的一道又一道的刻痕。
当初三年的陪伴,换来了足足一千年的执着。
那天,苏眠坐在他身侧,就这么看着他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地珠的那张脸。
太像了。
那个女子长得和地珠几乎一模一样,哪怕苏眠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与自己笑起来时,甚至有几分相似。
她自觉九婴该满意了。
但她看向他的眼睛时却发现,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么看了许久后,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光,只有一丝被他藏的极深的近乎浸入骨髓的绝望。
“越像,越不像。”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
女子甚至来不及惨叫,头颅就像易碎的瓷器一样,在他掌心碎开。
鲜血溅在他冷白的脸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看着虚空近乎绝望的自语:“我不知道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真的不知道啊……”
苏眠红着眶凑近,双手捧着他沾满血近乎绝望的脸。
【九儿你看,我长这样。你看到吗?】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放弃吧,放过自己吧……
他看不到,更听不到。
男人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的视线穿过她的身体,落在虚空里,落在那个永远等不到的人身上。
起身的九婴走出大殿,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历经千年后却依旧愈合不了的伤疤。
抬头,他看着头顶那轮缺口的月亮。
“一千年了。”嗓音轻得像在自说自话,“你还没有回来。”
没有人回答。
“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像是在问头顶的这片月亮。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亮,照得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无处遁形。
苏眠想告诉他,那个人只是忘记了。
告诉他,我其实就在你身边,九儿,你感受到了吗?
他感觉不到。
九婴看着高挂天穹月亮,唇角徐徐弯出一抹令人脊背发凉温柔而冰冷的死寂。
“死了……也好。”
“死了我至少知道能去哪儿找到你。总比在这世上反复蹉跎,直到千年后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