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九婴篇47

就像是想告诉他：别等了。她不是故意一走了之的，她只是……只是被时间带走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串无声的哽咽。

苏眠很清楚，眼下的自己在千年后做着什么。

——她在侍鳞宗里适应着化形后的人生，在龙神大人的纵容下无法无天，在全新的生活里风生水起……

她忘记了这里的一切。

忘记了那个约定，忘记了那条小黑蛇，忘记了那个她曾记了很久，要去摘的甜甜的果子。

但是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怎么忍心忘记这一切？忘记这个执拗在果树下等着自己回来，陪她一起摘甜甜果子的小家伙呢？

【对不起……对不起……】

颤抖的指尖径直穿过了他，除了那呜咽不止如同哭声的嘶鸣，她什么也没感受到。

苏眠没有再回敖登部落，就这么在这儿陪着九儿，陪着他等那个注定不会回来的人。

哪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从不是简单的山与海，那是一千多年再也回不去的光阴。

九儿在那里蜷了很久。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

这期间，敖登部落的族人来后山摘成熟的果子，九儿就这么警惕的盯着他们，他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颗他认定的果树。

就像是生怕这棵树上的果子被摘完了，等着的那个人就不会回来了。

他等啊等，那棵结满果子的树上所有的果子彻底熟透，周围的树果子都被摘光了，熟透的果子开始烂了，掉了。

一颗。

两颗。

三颗。

……

一直到冬天来临，这棵果树上掉完了最后一颗果子，整片后山都孤零零的，再也见不到除他外的第二个生灵。

离开的那天，九儿爬到光秃秃的果树上，用着鳞片眷恋的摩挲着干裂的树皮。

这是他选的最甜的一棵果树。

可是她却没有吃到一颗。

隔天，它爬进了山里。

九儿似乎变了。

以前的他乖巧温顺，至少在苏眠面前是这样，但现在的苏眠却见证了他学会杀人，屠村。

他在一点一点变的强大，她曾数过的那些细小的鳞片开始脱落，底下露出全新漆黑的泛着冷光的新鳞。

那双竖瞳里的光也在悄无声息的变冷。

苏眠亲眼见证他从一条指粗的小黑蛇，成长为一条数百米长的大蛇，而这中间只用了短短不到几年时间。

开始时，苏眠还会试图阻止他。

但当他一次次从她身体中穿过，那些无辜者在她面前死去后，她就知道，眼下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更阻止不了历史的进程。

她不是没有恨过。

恨他手段残忍，漠视一切，可每当那双竖瞳看向敖登部落方向，露出那种柔软的眼神时，那份在她内心中撕扯的恨意，就会化作一种深深的自责。

苏眠总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走，或者自己留下点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苏眠麻木的看着，从这片被彻底灭族的部落废墟中走出来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