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九婴篇34

他凑近，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徐徐收缩，像是一间被合上大门的囚笼。

而那里面此时只有她。

“只要你——留在这儿。”

哪怕是我死了，也得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陪着我。

苏眠心跳蓦地恢复，带着点狼狈抽回手后退了两步。

“你……做梦！”

嗓音有些抖。

而那只被反复摩挲过藏在身后的手，则无意识的发着抖。

连苏眠自己这刻都不知道，这份颤抖是因为他这句近乎承诺般的誓言，还是因为他刚才如此亲密的动作，又或者……两者都有。

自那次两人挑明后，苏眠觉察地宫里的红越来越多。

某天走过甬道时，她发现两侧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绸。一盏盏灯笼从穹顶垂下来，烛火在夜明珠的冷光里摇曳，将那些红色的丝缎照得像凝固的血。

手捧珠翠的妖仆们从她身边经过，皆躬身行礼，却没有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婚期定在三日后。

这是昨天九婴亲口告诉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她剥果子，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眠当时却惊得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溅出泼在手指上。

九婴帮她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看着那被茶水浸过的地方，“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掉那点水渍，他说，“好在没红。”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放。

“三日后。”他再次重复着看她，那双如囚笼般的眸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嫁衣我已经让人重新赶制了。到时候你若喜欢便穿，若还是不喜欢，到时候便不穿。”

苏眠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一丝虚伪、一份她可以用来说服自己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有的是她。

以及那种她已经记不清看过多少遍，哪怕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在眼前摸不透的情绪。

坐在妆奁前的苏眠看着铜镜里映出那张脸，桃花眼微眯，嘴唇紧抿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三日后。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眼下她体内的法术已经恢复了近八成。

这些天她刻意靠近九婴——不，也不算刻意，他本来每天就都会来找她。

她只需要不躲开，就能达到力量恢复的目的。

想到这里苏眠问自己：如果现在出手，她有几分把握？

手指无声地在衣料上揉出深深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没有把握！

不是因为她打不过——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打不过九婴。

不过承认打不过九婴，似乎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能单挑打赢他的眼下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次她凝起法术准备出手的时候，不仅那些相处的画面会如走马观花似的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跳转，更因为冥冥中的本能会阻止她。

——不行，一旦出手你会后悔的！1

苏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本能会排斥警醒自己，但也正是因为这类似本能的举动，她一遍又一遍的放弃了出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