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九婴篇16

倒不全是因为她没穿嫁衣。

这些女子穿的都是红色的嫁衣，苏眠也穿着红色，不仔细打探是看不出来的，真正的原因是她那身气质。

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就好似一团烧得正烈的火。而其它人蹲着、蜷着、缩着，仿佛即将被推上祭台的羔羊。

哪怕少有几个能站直的，但从其毛孔中透出的那种惊惧与颤抖，却非站得直能掩盖的。

这世上有些东西，可以模仿，却永远学不来。

未曾理会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苏眠见所有人都挤在渡口，哭声啜泣响成一团，反倒是前面地势开阔好观察四周，便抬脚朝前走了过去。

面对她送死的行径，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如同刀切豆腐似的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走到石阶前，苏眠抬头望向远处。

传闻中那位山神大人就居住在这座黑渊山的宫殿里。

整座黑渊山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山顶隐在浓稠的黑雾中看不真切，只有山腰处零星的灯火像一双双闭不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山脚处的所有人。

苏眠盯着那里看了几息。

骤地后背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冥冥之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

不是周围那些女子投来带着恐惧和好奇的目光，是另一种沉冷而黏腻的视线，像冰冷的蛇鳞贴着她的后颈缓慢滑动，连呼吸都带着啃噬般的贪婪与致命的腥甜诱惑。

身子僵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间，半点没有想躲避意思的她顺着那道视线抬头。

穿过层层叠叠的黑雾，穿过火把明灭不定的光，穿过那陡峭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的石阶——苏眠看见了山巅的最边缘，站着一个人。

玄黑的衣袍在灰白的天幕里被风撕扯，像一道从天地裂隙里渗出来的墨痕。

他站在那里，将那片灰蒙蒙的天从中间一分为二。

隔得太远，苏眠看不清男子的五官，甚至不清楚他周身到底是光还是影。

可她就是知道，那双眼睛正在看她。

那道注视太沉太烈了。

沉得像凝成了实质，烈得像岩浆，顺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山巅一直垂到山脚，几近精准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苏眠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再攥住。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如果真要比喻，大概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勾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都在发着颤。

她攥紧了拳头，把那股冥冥之中的颤意压下去。

——搞什么鬼？！

本就因为法术被封憋了一肚子火的她，莫名被这道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上来了。

苏眠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道沉烈的视线，微微眯起桃花眼，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再看，等本姑娘法术恢复了，第一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琉璃球踩！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她甚至还冲着山巅的方向，无声地磨了磨自己的犬齿。

像在说——别惹我，我很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