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阿蘅一直在搭话,说着村里的一些情况,苏眠看似认真,实则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土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田地,种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庄稼。田埂上长满了杂草,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村户结构。
天色暗的比想象的要快。等三人走到村口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石溪村是个小村子,一共也就几十户人家,依着一条浅浅的溪流而建。
清澈的溪水下能看见鹅卵石,哗哗地流水声衬得村子如同世外桃源。
但跟在姐妹俩身后的苏眠却注意到,这儿的人家闭户很早,眼下天刚黑,村里竟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
但是同时,她却能感受到暗处有人在窥视三人,不,准确点说是窥探三人中她这个唯一的外人。
目光从门缝,窗缝里探出来,每每她望去时,又飞快地缩回去。
怪。
太怪了。
收回视线的苏眠看向前方的阿蘅,眼底闪过一抹深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女子又到底图谋着什么?
姐妹两人的家在村尾。
两间不大的土坯房,院子里堆着一些干柴,以及摊着些晒干的草药,墙角搭着一个鸡笼。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桌,几把凳子。里间用布帘隔开,想来是休息的地方。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而按刚刚路上阿蘅所言,她们父母去世多年,是她把妹妹拉扯大的,苏眠倒是也能理解眼下这一幕。
“姑娘你歇会儿,我去生火做饭,给你热点吃的。”阿蘅张罗着就出门,似乎去到旁边的小土坯厨房做饭去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阿萝也跟了出去。
来到厨房的阿蘅,先是从灶台边的陶罐里抓出一小把糙米,看了看碗里的米,咬牙又抓了一大把。
扭头却发现妹妹竟然跟来了厨房。
她下意识瞧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后,压低了声音道:“你跟这来做甚?用不着你点柴。去,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后面的五个字,几乎成了微不可查的气音。
阿萝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姐姐那近乎严厉的眼神下,到底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开。
目送着妹妹离开后,阿蘅看向灶台上那一碗的糙米。
想到方才瞧见的苏眠——虽满身狼狈,但那衣服料子一看就是不凡,不用猜也知道出身不凡,眼下家里这吃食……
牙一咬,她摸出厨房的菜刀,提着刀往院子角落的鸡笼走去。
苏眠正思考着方才自己来时看到了画面,却见那个叫阿萝的小姑娘突然又回来了。
找了个小凳子,她就坐在门槛边抱着膝盖,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盯着苏眠。
那眼神就差没把我在监视你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苏眠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她。
小丫头却像是被惊到般的飞快将头低下,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但很快的,她又偷偷抬起头,却发现对面那长得漂亮的跟仙女似的姐姐,竟一直盯着自己。
脸一红,不等阿萝跟鹌鹑似的将头埋下,苏眠先一步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就见她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根漂亮的簪子,冲小丫头摇了摇。
“漂亮吧。咯,给你,今天来你家借宿的钱。”
看着被递来那根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簪子,阿萝怔住了。
她想拒绝,但那簪子在烛火下的反光却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如果有了这根簪子,是不是就可以让姐姐不用这么成天操劳?姐姐也能寻个好婆家了?
鬼使神差的,阿萝接过了那簪子。
有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不紧紧的握住那簪子的小丫头,再看向对面苏眠时,眼神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见自己目的达到,苏眠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叫阿萝是吧。”
阿萝迟疑点头,苏眠笑道:“我是外地来的,对这儿不是很了解,你能跟我说说这儿到底是哪里吗?”
顿了顿,她换了个小孩子都能听懂的说法。
“就是你长这么大,去过的,听到大人们说过的最大的地方叫什么名字,这块地界都是谁在做主……,”
阿蘅将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
苏眠面色沉吟的坐在原地,似乎在想着什么,阿萝则坐在门口,攥着那根簪子依旧盯着她。
“拂光姑娘,吃饭了。”
被打断沉思的苏眠抬头,看向桌案——一碟咸菜,三碗糙米粥,以及最中央显眼的粗陶碗里炖得发白的鸡汤。
鸡肉被拆成了几大块,油汪汪地浮在汤面上。
在这样一个家徒四壁,连饭都未必吃得饱的家里,眼下这一碗东西,着实算是大出血。
但同样的,这也更诡异了。
阿蘅将用水洗过的筷子擦干后递过来,笑着招呼道:“拂光姑娘,别客气。”
苏眠接过,冲她温和笑笑。
“阿蘅姑娘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两句后,阿蘅扭头便去招呼妹妹,但视线却被妹妹手中那根簪子给吸引住。
下意识扭头,她看向苏眠头上。
发髻依旧漂亮,但上面某块似乎少了点缀。
面色微变的阿蘅一把夺过妹妹手中的簪子,“谁许你偷拿拂光姑娘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