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
她抬手,指尖抵在自己鼻尖前。
仅仅一寸。
谕戒石上的竖瞳,在这一刻缩成了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金线。
一寸。
千年前她似乎也曾这样亲昵地蹭过它的鳞片,呼吸拂在它身上时,眼尾弯起的弧度,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的气息。”
它的声音哑得像被锉刀反复磨过,“告诉我,她的真实气息是什么样的。”
露芜衣闭上眼,贪恋般深吸了一口气。就仿佛那道清冽的气息还残留在她鼻端。
“冷的。”
她轻声道:“不像她这个人。她看起来像一团火,红的、烫的、会灼伤人的。可她的气息是冷的。像初雪落在松枝上,像深冬的月光照在冰面上,像……”
她顿了顿,睁开眼,眼底的墨色与谕戒石上的竖瞳遥遥相对。
“像蛇的血。”
谕戒石内,那双竖瞳缓缓闭上了。
它想象着那道冷的气息拂过自己鳞片的感觉。
想象她跟千年前一样,亲昵的用鼻尖蹭自己时肌肤的温度——明明是冷的,可它觉得烫,烫得它浑身都在颤。
“冷的。”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而贪婪的叹息。
“气息是冷的,我的血也是冷的——冷的东西,自然是一样的。
它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般的孩子气的欢喜。
“她天生就该是我的。冷的东西,就该和冷的东西在一起。”
只是很快,谕戒石上睁开的竖瞳就静止在了原地。
就好似沸腾到极点之后的凝固。所有的疯狂都被压进了瞳孔最深处,压成一道细不可见的暗金色竖线。
“她身边的,是谁?!”
露芜衣看着那双忽然平静下来的竖瞳,知道本体已经进入了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状态。
蛇愤怒了只会咬人,但平静的蛇愤怒了,却会一口一口把人吞下去。
“龙神。”
露芜衣冷静的吐出两个字。
谕戒石上的竖瞳中,那根暗金色的竖线,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龙、神。”
它重复。
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找了她千年。”
“千年来,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对着一张昔日的空壳,捏了一个又一个赝品。”
说到“赝品”二字时,竖瞳终于转动了一下,冰冷冷地扫过露芜衣的脸。
面对它的目光,露芜衣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作为九婴的精魄碎片,露芜衣很清楚这个壳子从一开始起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容器。
容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待某个人的可能降临。
而这也是本体能熬过千年,不至于彻底疯魔的根源。
它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幻梦。
幻想它只要准备好一切,那个离开的人就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日子里,突然出现。
它能创造出容器,自然也能毁掉容器。
蛇不会对蛇蜕产生任何留恋。更况容器连蛇蜕都算不上。
“可龙神——”
九婴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冷脆的声响过后,底下涌动的暗流开始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偷了我千年的执念,还敢——”
“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