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上的伤最重,那截被碾过的骨头已经碎了,软塌塌地垂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苏眠看了好一会儿,睫毛抖了抖,没忍住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隐约还带着点颤抖的鼻音。
“你是不是傻?”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它,似乎是怕眼泪掉下来惹它笑话。
“他打你你不知道跑?你的牙呢?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横的吗?你咬人那么疼,怎么不咬他?”
九儿没动。
“你也就会窝里横!”
苏眠吸了吸鼻子,凶巴巴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天天跟我凶,跟我横,刚来那会不天天张牙舞爪的吗?怎么别人打你你就怂了?你去咬他去啊!”
她越说越气,手上抹药膏的动作却越来越轻。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谁都看不上吗?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嗯?”
九儿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少女的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水光,嘴唇紧紧抿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自来骄纵蛮横的外壳底下,这会漫出来的全是触手可及的软。
它忽然有点茫然。
这个人,是那个关它、饿它、把它当玩物拎着耍、威胁要拿它泡蛇酒的恶人吗?
九儿的竖瞳慢慢聚焦,映着少女通红的眼眶。
原来她也会哭。
原来她也会为了一条蛇,红了眼眶。
苏眠把草药敷好,给它尾巴夹上竹板系上布条,习惯性的在她尾巴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又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听见没?以后不许乱跑,给我老老实实待屋里养伤,如果你乱跑尾巴长不出来成了一条断尾蛇,小心我不要你了。”
说完,苏眠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九儿全程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又是许久后她转身吹了灯,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苏眠翻了个身,面朝石桌的方向很小声地说了句:“九儿,你疼不疼?”
九儿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将头埋到被褥里,里面传来一句极闷地的话。
“肯定疼。让你以后还敢乱跑。”
然后就没声了,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响着。
黑暗里的九儿那双竖瞳透过朦胧的月色,精准地落在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上。
连它都不知道自己这刻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埋在血液里的念头还在——等伤好了,等力量恢复了,第一个先吃了她。
它应该这么想的。
养伤的日子,比九儿想象的要漫长,但也比它想象的要温暖。
苏眠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给它换三次药,每次都要把旧布条拆下来,用温水把伤口洗干净,再重新抹上药膏。
为了它这截断掉的尾巴,她翻遍了部落里所有会治伤的老人,从一个老婆婆那里讨来能续骨的草药,每天捣碎了敷在上面,半点都不马虎。
九儿一开始觉得她在瞎折腾。
它又不是凡人,断掉的骨头怎么可能靠这点草药续上?
可苏眠不信邪,每天都敷,每天都换,同样每天边换边骂:“你要是早点听话,不乱跑,能成这样?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