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这位太子妃是重情重义的奇女子,是宁寿宫养出来的贵人,难怪皇上这般看重。
只是外头再大的波澜,也吹不进乾清宫内苏眠的耳中。
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药香,漫在小小的隔间里。
苏眠靠在叠好的引枕上,身上盖着明黄织锦的厚被,脸色依旧白得像纸,一双眼睛空落落地望着窗棂的方向,像没了魂。
药碗就摆在床头的小几上,黑漆漆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一口没动。
康熙来时守在门口的李德全和太医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伺候的宫女见到掀帘而入的皇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抖得厉害。
康熙的目光扫过那碗未动的药,眉头拧起:“怎么回事?”
“回皇上,娘娘醒了后就……就不肯喝药,奴婢们劝了好几次,娘娘都不吭声……。”
康熙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他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着靠在引枕上的人。
三日了,好不容易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醒了,却不肯喝药了。
“怎么不喝药?”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倒是平稳,“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才能稳住你的身子。”
苏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转了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阿玛,儿臣想见保成。”
没有寒暄,没有谢恩,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胤礽。
康熙端过床头的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等你养好了些再说别的。”
苏眠偏头避开了药勺。
“皇阿玛,儿臣想见保成。”
她又重复了一遍,嗓音带着病重的软,却也承着不变的执拗。
“见不到他,这药,儿臣喝不下去。”
康熙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朝堂上再桀骜的臣子、再难平的战乱,都没让他这般束手无策过。
“明鸳。”他放下药碗,声音沉了下来,“保成如今是废太子,奉旨圈禁在咸安宫,任何人不得探视。这是规矩。”
苏眠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皇阿玛把儿臣安置在乾清宫东暖阁,破了大清开国以来的祖制规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二字?”
一句话堵得康熙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朕留你在这里,是为了护着你。你的身子经不住折腾,咸安宫阴冷潮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皇阿玛想留儿臣到什么时候?”
“等你病好。等你的身子彻底养好了,再说别的。”
“那万一……儿臣的病好不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康熙的心猛地一缩。
“胡说什么!”他出言直接打断她的话。
“太医院的人都在,你的身子总能养好的,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苏眠却不在意的笑了下。
“皇阿玛,儿臣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她轻轻咳了两声,微喘的脸色又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