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7

只有一个人，没融进这满殿的暖意里。

四阿哥胤禛。

从胤禵扒着栏杆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挪开过。

俩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但与他自幼便被抱来佟贵妃膝下不同，胤禵从去年落地起，就被德妃亲自带在身边照料。

所以兄弟俩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区别于他寄人篱下的沉默与谨慎，胤禵的眉眼间带着的是被爱意养出来的张扬与肆意。

从刚才德妃与被抱着胤禵踏入殿门起，胤禛的目光就一直锁在母子二人身上。

可从头到尾这位生母的目光，半分都没有真真切切地落在他身上。

仿佛他这个儿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胤禛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指尖深深嵌进掌心，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心底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血脉相连的牵绊，有对这份天差地别的境遇的羡慕，更有一层漫上来沉沉的失望。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他的目光，终于从被德妃强硬抱进怀里轻声哄着的胤禵身上移开，越过满殿的欢声笑语与雕花的栏杆，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乳母抱起的小姑娘身上。

她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身影。

忽然，她的目光扫过角落时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她弯着眼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就像几天前，她把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他时的那个笑一样。

立在阴影里的胤禛，周身那层化不开的冷意，竟真的被这抹笑一点点融化了，散在了满殿的暖意里。

真好。

他想。

哪怕没有娘亲与弟弟，但他还有她。

可人生之事，十之八九都不如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终于展颜的佟皇后身子会随着这孩子的陪伴一点点好起来时，来年春末，她还是走了。

被接进宫里的苏眠，刚满两岁。

国丧出殡那日，已经隐约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的她，被乳母抱在怀里，哭得伤心极了。

穿着龙袍的康熙立在灵前，看着乳母怀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小丫头，想到佟皇后离去前攥着他的手言语中对这孩子的不舍，用手帮她轻轻擦去脸颊的泪。

一宿没合眼的嗓音带着暗沉的沙哑，“好孩子别怕，以后有朕护着你。”

当日便有口谕传出，明鸳格格交由皇太后接入宁寿宫抚养，一应份例照旧，半分不得短缺，贴身乳母一同随往宁寿宫伺候。

立在灵堂一侧的胤礽，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少年肩背愈发挺拔，他看着被乳母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姑娘，上前半步，对着康熙躬身：

“皇阿玛，儿臣会常去宁寿宫给皇玛嬷请安，照看妹妹。”

康熙看了他，眸底掠过一丝对储君担当的赞许，颔首应下了这句话。

国丧后的又几日，承乾宫的门敞着。

站在殿门前台阶上的胤禛看着宁寿宫的嬷嬷躬身入内，乳母便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跟着嬷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