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林薇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当年是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不该留下你一个人……但妈妈既然找到了你,就不会再丢下你。你听妈妈说,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那里,带你回家,回我们真正的家,好不好?”
“回家……?”
重复着这两个字的苏眠心脏像被一只温暖又布满尖刺的手攥住。
哪里是家?是记忆中早已破碎、布满讨债人脚印的那个家?是妈妈现在那个有妹妹,有新的男主人的家?还是这栋红砖楼里,有傅隆生与哥哥们的家?
“对,回家。”林薇的声音愈发急切,“给妈妈一点时间,妈妈需要安排一下……这个号码你存好,不,你记熟它!等妈妈准备好了就联系你。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妈妈,跟着妈妈走好吗?”
跟着妈妈走,离开傅隆生。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加尖锐的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迟疑。
她能走掉吗?傅隆生会允许吗?如果失败了……熙蒙脖子上的淤痕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我害怕……,”她诚实地说出了内心的恐惧。
“别怕,唯唯,一切有妈妈,相信我会处理好的,妈妈保证!你只要好好的等消息,好吗?”
最终苏眠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应答里,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家’的渺茫渴望,也有一种破釜沉舟般对现有窒息生活的反抗。
“好孩子……早点休息,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林薇声音哽咽了,匆匆说完便主动切断了联系。
“嘟——嘟——嘟——!”
苏眠缓缓将“纽扣”从耳边拿开,掌心的通讯器已经因为短暂的通话而微微发烫,电量提示的微弱震动显示即将耗尽。
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将其关闭后紧紧攥在手心,通讯结束了,承诺得到了,但苏眠的心却更乱了。
希望就像毒药,让人上瘾,也让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现实的囚笼。
睁着眼睛的她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清晨,傅隆生准时出现在餐厅,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准备用完早餐后出门,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苏眠下楼时脚步有些虚浮。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仔细梳好,脸上甚至扑了点粉,试图掩盖一夜未眠的憔悴和眼底的红血丝。
“爸爸,早。”虽极力掩饰,但嗓音仍旧有些沙哑。
正在看新闻的傅隆生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做贼心虚的苏眠心脏骤然缩紧。
那双如鹰隼般地眼睛,掠过她扑了粉却依旧能看出隐隐青黑的眼下,微微干燥的嘴唇,以及努力挺直,却依旧透出疲惫的肩膀线条,最后定格在她端着牛奶杯微颤的手上。
他发现了?一夜未眠?她偷偷打电话?还是……
但最终傅隆生什么也没问,只是极轻地蹙了下眉,就连那蹙眉的幅度都会让人误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