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院子,停稳。
解开安全带的傅隆生没有立刻下车,侧过身,她看向仍在无声颤抖,脸上泪痕交错的苏眠。
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替她拂开一缕被泪水粘住的发丝。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平静的温和。
“小唯,看着我。”
苏眠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眼睛红肿,双眼涣散,里面充满了巨大的茫然与悲伤,以及孩童般的无措。
他捧住她的脸道:“听我说,刚才那个人你不认识,无论曾经有过什么但那都过去了,现在她有自己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最后两个字落,苏眠瞳孔微微收缩。
傅隆生将她眼底掠过的刺痛看在眼中,他知道自己戳中了关键。
“而你是傅唯,”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你在这里长大,你的家在这里,我是你爸爸,永远都是!”
轻轻帮她擦净脸上的泪,“刚刚那只是个意外,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胡言乱语。你需要休息,明白吗?”
苏眠看着傅隆生近在咫尺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这张脸代表了这八年来她所熟知的一切——安全、规则、窒息的控制,以及某种无法剥离的依赖。
他的话像一剂强效镇静剂,试图强行覆盖掉刚刚血淋淋撕开的伤口。
眼下的她混乱,痛苦,茫然无措,极度渴望一个能让她暂时躲藏的角落。
在傅隆生平静却具有强大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她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
“下车,回到房间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照旧。”
他就这么将她送到三楼房间门口。
“进去吧。晚饭我会送上来。”
将她轻轻推进房间,傅隆生手扶在门框上,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
“小唯,记住爸爸的话。”
苏眠敛着眸没有回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似乎带着泣音的“嗯”字。
“咔”的一声中,房门合拢。
几乎在门扉彻底隔绝内外的同一瞬间,傅隆生脸上所有残存的刻意维持的平静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变得幽深、冰冷,如同暴风雪前凝聚的乌云,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
他在门口静立了两秒,门内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闷闷哭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这声音让他眼底的冰冷更深了一层,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喉结重重滚了一下——那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
取出那张已经犹带体温的名片。
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林薇’两个字,连同那个时尚总监的头衔、手机号码、公司电话地址,清晰刺眼。
他的目光停留在名字那一栏,指尖微微用力,名片的边缘开始卷曲、变形。
一种混合着极度厌恶与冰冷戒备到领地被侵犯的暴怒,在他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寒芒。
这个女人!
活得好好的,有了新的巢穴,新的幼崽,却偏偏要来触碰他早已划归己有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