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仰着脸看着他,湿漉漉的黑眼睛睁得很大,长睫毛像蝶翼般轻微颤动,里面盛着一种混合着依赖与渴望以及一丝怯生生的情绪。
“我的小熊……淋了雨,怎么也烘不软了,我可以……要这个吗?”
伸手她指向某处。
傅隆生顺着她手指引,看向那堆满了毛绒玩偶里面一只淡粉色耳朵长长的兔子玩偶。
平价而普通,与货架上其他玩偶相比毫不起眼。
女孩给的理由合情合理,一个孩子对陪伴物的依赖和更换需求。
傅隆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那只兔子玩偶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她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里有着一种怯生生的小动物般的依恋姿态。
短暂的注视中,苏眠读不出他眼睛中的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在俩人之间凝滞了几秒,只有超市广播的隐约音乐和远处推车的轱辘声。
见他好一会儿不语,苏眠的心微微提起。
但她不想放弃,她必须摸清楚这个男人的喜与恶,为自己在这个全新的集体中找到一条新的出入。
捏着他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近乎试探般的,苏眠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
一个典型的属于孩童的撒娇动作。
仰着小脸,她努力让眼中的期盼看起来纯粹而恳切,屏住呼吸等待对面人的反应。
傅隆生的目光在她轻轻摇晃的指尖停留了一瞬,那始终平静的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了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随手放进了购物车。
没有‘好’或者‘不行’,甚至没有一个表示同意的眼神。
但行动即是应允。
“谢谢爸爸!”苏眠立刻在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没有松开拉着他的衣角的手,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脸上充满了得到满足后的单纯快乐。
结账,上车,回程。
回去的路上,苏眠抱着这只还散发着工厂织物气息崭新的粉兔子,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兔子柔软的长耳朵,似乎对自己的新玩偶满意极了。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原本迷茫的雾气已被劈开一条清晰的路径。
她懂了。
规则一:绝对的服从是基底。
他给予的一切,包括名字和生存权都不容置喙。
规则二:在基底的空白处她可以‘乖巧’或‘撒娇’为名,涂抹其它颜色。
这是他默许甚至可能乐见的一种装饰。
或许无法改变基底的结构,却是她目前唯一可能让他那沉默的专制有所松动的钥匙。
这个男人不喜欢反驳,不喜欢解释,他同意买下了兔子不是因为她的理由多么充分,仅是她最后拉扯着他的衣角撒娇的那一个动作。
亲昵的用脸蹭着粉兔子的绒毛,车窗外的光影在苏眠低垂的眼睫上明明灭灭。
她抱紧了兔子,仿佛抱紧了自己刚刚破译的第一条生存密码。
缝隙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学习如何安全且缓慢地,将这条裂缝撬得更宽一些,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