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引擎声就知道是老爸你来了!”
紧接着,又有五个男孩飞快跑出来围了上来。
“老爸。”
“老爸。”
苏眠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孩与熙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情更安静些,走过来同样双眼亮亮地看着傅隆生。
“老爸。”
傅隆生伸手揉了揉那个男孩的头发,声音里的温和更添了几分。
“熙旺。”
他将手中的礼物递给这个叫熙旺的男孩,“给弟弟们分一分。”
“哇!老爸这次带什么礼物?”
“故事书买了吗?”
“我的玩具枪有吗?”
“我上次要的模型呢?”
“有的,都有。”
蹲下身的傅隆生视线与孩子们齐平,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让阿旺哥哥给你们分。”
他似乎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对他们的问题解答的耐心,分发礼物时眼神温和,偶尔会伸手揉揉某个孩子的脑袋,惹得男孩们发出欢快的笑声。
站在三步外赤着脚的苏眠就这么抱着湿透的熊,看着这一切。
这个在男孩们中间的男人,和不久前那个在雨夜中居高临下审视她,用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跟我走’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在这里,他是他们嘴中被依赖,笑容真实而温和的老爸。
照顾完每一个孩子后傅隆生才缓缓起身,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那一瞬间,苏眠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温度褪去了一些。
不是冰冷,是与初见一样的审视,就像……在评估一件刚带回来的物品该如何安置。
戴眼镜的熙蒙率先发现了苏眠,好奇地瞪大眼睛道:“老爸,她是谁?”
正围着熙旺分发礼物的所有男孩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六双眼睛,十二道目光,好奇的、打量的、友善的、困惑的……
苏眠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脚跟踩到一块碎石子,刺痛让她轻抽了一口气。
傅隆生朝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脚步,苏眠赤脚挪到他身边。
雨水从她发梢滴落,湿透的白色蕾丝裙贴在身上,她赤着的脚上沾满泥污,怀里的布偶熊同样狼狈不堪。
站在六个虽然衣着旧但干净整齐的男孩面前,苏眠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
像一件……被雨水泡坏的不再精致的货物。
她瑟缩着肩膀敛下头。
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般令苏眠意识到,曾经的一切已彻底离她而去。
她想到了爸爸出事后的那个午后,想到了家里一件件被讨债人搬走的昂贵家具,想到了妈妈红着眼睛起身后决绝离开的背影,也想到了自己脚上那条被粗鲁扯断的玫瑰金钻石脚链……
世界是个巨大的市场,所有东西都有价格标签。
曾经在爸爸书房中不知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跳入了苏眠的脑海中。
而现在的她……是廉价被遗弃无人问津的残次品。
钱!!
这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这一刻烫进她的意识深处。
她要很多很多的钱,要堆积如山的财富,要再也没人能把她当作货物,随意丢弃与定价。
这一瞬间,心底某个角落迸发出近乎偏执的执念,但那缕微光却被低垂的眼睫完美掩藏,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