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几乎要将朱棣原地蒸发的尴尬与喧闹中,朱元璋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动,广场上的笑声和议论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迅速恢复恭敬的寂静。
朱元璋没看百官,他背着手先是在原地踱了两步,看了朱棣一眼后到底走到他面前。
朱棣浑身一僵,几乎是弹起来就要跪地。
“坐着。”
朱元璋威严的声音不高,但似乎……少了些平日的冷硬。
朱棣僵着身子半起不起,最后还是在朱元璋的目光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但只敢挨着半边。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
忽然,他抬起手似乎想拍一下儿子的肩膀,就像寻常父亲安慰儿子那样。
但手抬到一半顿住,转而拂了拂自己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熟知朱元璋脾性的几个老臣眼神一动。
接着朱元璋开口了,语气平淡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
“老四。”
“……儿子在。”朱棣的嗓音干涩。
“天幕这东西……,”
朱元璋抬眼望天,眼神眯了眯,“邪性!真真假假,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
顿了顿,他目光重新落到朱棣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一字一句的道:“不过,朕看这未来里的你别的先不论,倒是有一样没丢老朱家的人。”
朱棣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却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想要什么就自己攥紧了。骨头硬心思定,哪怕路是歪的走到黑也算条路!总比……有些软骨头,连想都不敢想守也守不住强!”
这话听着像是在肯定朱棣未来的偏执和手段,但又似乎不止于此。
这几乎是朱元璋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和理解的话了。
没有温言软语,甚至带着帝王的冷酷审视,但内核里是对儿子那份极致情感(哪怕也觉得老牛吃嫩草着实丢人)和挣扎的某种……默认?
甚至是隐秘的……我懂?
(旁白:不是,懂啥?)
说完,朱元璋不再看朱棣瞬间变得更为复杂(混合了震惊、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一丝被认可的欣喜)的脸色转身,朝着奉天殿内走去。
玄色龙袍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仿佛刚才那番近乎交心的话从未说过。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命令飘散在春风里:“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四你也回去好好想想……今天这些都看到了什么。”
皇帝走了。
广场上寂静了几息,随即“轰——!”的一声,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声炸开。
众人着用各种眼神偷瞄依旧僵坐在椅子上的燕王殿下。
坐在那里的朱棣看着朱元璋消失在殿内的背影,耳边回荡着父亲那句“总比守也守不住强”,胸腔里堵着四天的那股羞愤欲死的浊气,不知为何似乎悄然散开了一丝,却又涌上更复杂难言的滋味。
未来……
那个让他社死无数次、纠结痛苦、偏执疯狂的未来……
好像也并非全然是……绝望和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