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广场陷入了死寂。
但这次的死寂却又充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憋笑憋到内伤的痛苦，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对未来的惊骇，以及……对某位王爷/未来皇帝无穷无尽的八卦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高处的朱元璋。
老朱的脸已经不能用五彩斑斓的黑来形容了，那简直是调色盘打翻了！
愤怒（逆子篡位）、惊疑（天幕何物）、审视（老四的功过）、一丝好奇（那小姑娘和后续），还有对“未来自己儿子好像有点不太聪明（单指被小丫头骗）且可能沉迷奇怪感情的极度不爽，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个即将爆炸却硬生生憋住的火山。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无尽探究、同情（？）、憋笑和熊熊八卦之火，转向了此刻丹陛下站着的、刚刚经历完‘未来功业展示’和‘社死现场直播’双连击的当事人燕王朱棣。
朱棣此刻的表情堪称史诗级别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那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原本英武沉稳因军功而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又慢慢涨红，再转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有些不畅。
打进应天府？逼走（或那啥）侄子？登基？清洗？这些信息量巨大的未来片段像重锤一样砸得他头晕目眩，心乱如麻。
还有那个叫李诗锦的小宫女？烤地瓜？五两银子？玉佩？他未来是疯了吗？！
他完全不认识那女子！那会他都有孙辈了怎么可能对人小姑娘……？！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是污蔑，这东西绝对在污蔑他！！！
朱棣内心在呐喊，但却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惊骇、恐惧、好奇、玩味、同情（这次是真的）、憋笑，以及老爷子那能把他凌迟一万遍的死亡凝视……
“燕王殿下，”
李景隆不愧是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挚关切道：“未来……真是辛苦了！既要打江山、拓疆土，还要……呃，处理一些非常‘生动活泼’的人际往来？”他眼神往光幕消失的地方瞟了瞟，意有所指地嘴角疯狂上扬。
“李——景——隆！”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如刀，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景隆已经千疮百孔。
“咳咳！”
徐辉祖干咳两声，既是替妹夫解围，刚才那开疆拓土真太香了，也是真心疑惑加震撼。
“四弟，那漠北用兵之法，步炮骑协同，看似精妙绝伦，未来可否……与我们兵部详细探讨一二？”
他还是更关心打仗，但眼神里也免不了带上一丝“没想到你未来还有这一面”的微妙。
傅友德也摸着胡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棣，仿佛在看一个未来战神兼疑似恋爱脑的篡位者，其他官员更是低声议论开来，声音像沸腾的粥。
“燕王威武！未来竟能拓土千里，封狼居胥亦不远矣！”
“可这得位……终究是……有亏啊，方孝孺他们……。”
“功过且另说，你们看到后面没？那小姑娘！燕王未来难不成真的好这口？”
“五两银子一个糊地瓜……永乐朝物价这么离谱吗？还是燕王……咳，未来皇上他……人傻钱多？”
“嘘！噤声！不要命了！皇上看着呢！”
朱元璋则死死盯着朱棣。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加X光，要把朱棣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从骨头缝到心思肠子，都照个通透。
杀了这逆子？
以他此刻的暴怒与对那天幕里所显化对朱棣胆敢篡位的痛恨，也不是没想过。
但是！
那开疆拓土的功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老朱打了一辈子仗，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是明白土地和武力的价值，也最是渴望大明强盛、疆域永固。
这逆子篡位可恨，杀忠可诛，但于国有大功！
而且是彪炳史册的大功！
这功绩，连他朱元璋自己都未必能做到那个程度（自谦了哈！）
而且，那古怪的幕布似乎暗示这故事还没完？还有那小宫女到底怎么回事？后续还有什么宫廷轻喜剧是个什么鬼？‘帝王内心戏’、不愿意示人的伤痕与执念……这逆子未来的人生，好像复杂得很。
杀了确实简单的一了百了，但杀了这逆子这巨幕会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会不会预示大明因此失去未来强盛的机会？且这巨幕本身的神秘都让朱元璋犹豫了。
这小小一会儿朱元璋考虑了很多很多。
良久，在令人窒息到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的沉默中，朱元璋终于开口。
“老四。”声音听不出喜欢，却令心神失守的朱棣立刻跪地。
“儿……儿子在！”
他看着跪地的朱棣眼神深邃难测。
“你就先别回北平了。在宫里找个清静地方住下，待这件事后朕有话要‘慢慢’问你。蒋瓛！”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鬼魅应声而出。
“派得力的人，‘好好伺候’燕王在宫中的起居。没有朕的旨意，燕王不得离开住处半步，任何外人不经朕允许，不得随意探视。听明白了吗？”
蒋瓛大声应道：“臣遵旨！必当尽心竭力，护卫燕王殿下……周全。”
这就是变相软禁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无数情绪——惊惧、荒谬、尴尬、憋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俯首，声音沉稳下来：“儿子……遵旨。”
“退朝！”
朱元璋一挥袖子，转身大步走回奉天殿，背影依旧挺拔，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疑云和……对‘下期预告’的某种诡异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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