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光正好,殿内却只剩下了床榻似承受不住吱嘎吱嘎的声响,以及那偶尔会从落下的幔帐中传出的暧昧的娇吟与低声诱哄。
夕阳渐落,直至月上枝头暖阁最深处才终的恢复最初的沉寂。
“水。”
沙哑的,带着几分餍足的嗓音从暖阁最深处传来。
外间一直守着的小豆子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招呼着宫人将早就备好的热水抬进去。
一种暧昧的黏腻的香气在暖阁中翻腾着。
小豆子心悸得心尖颤抖,却不敢往幔帐方向瞧上哪怕一眼。
待热水被送进来后,所有人都规矩地退下。
待暖阁中安静下来后,朱棣拂开幔帐将已累得昏睡过去的少女抱起,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而去。
却说另一边太子朱高炽。
方才殿内‘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吓得本想离开的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抬脚就想冲进去劝和。
还好守在殿外的小豆子眼疾手快,隐约猜到殿内情形不一般,忙上前半步,指尖轻扯他的袖摆,嘴型无声:“殿下,慎入!”
稳住脚步的朱高炽刚想找王公公打听两句,可话还没出口隐约就听见殿内飘出些奇怪的声响。
嗯……像是女子压抑的轻颤,又像是男子低沉沙哑的呢喃,模模糊糊缠在一起。
愣了足足数息后,朱高炽像是突然间被惊雷劈中般的整个人一哆嗦,后知后觉猜到里面到底发生什么,明白王公公又为什么拦着自己了。
差点撞破了亲爹的床笫之事的这个认知,令朱高炽当场尴尬得脚趾差点在靴底抠出个浅坑。
如何还能待得下去,他几乎是仓皇而逃。
回东宫的一路上,朱高炽的心绪就没平复过。
他想起朱棣一直以来对苏眠的种种特殊:旁人都得守的规矩,只要不太过在她面前就是失效的;皇宫对她就是个后花园,想往哪走就往哪走;皇上的点心,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能顺道让皇上给擦个嘴;连平时犯了错,皇上那也是温言细语地哄,别说重话了,那就是他们所有人眼里的活祖宗……
不然为何方才大庭广众下直呼皇上名讳,他想到的并不是‘这小丫头九族得被消消乐’,而是‘完了,皇上会不会杀我灭口’?
可见,在朱高炽下意识的想法里,苏眠在朱棣心里比他这个儿子可能都要更重些。
只是,先前他们一直都只以为朱棣是老来得乐,把这人当女儿疼,可谁能想到,这疼来疼去竟疼到了床上去!
“这都叫什么事啊……,”他一路喃喃自语,脸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踏入东宫内室时,太子妃张氏正倚在铺着软垫的榻边翻看账册。
见他面色纠结步履匆匆地进来,忙搁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迎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劝皇上别去亲征了吗?议事这么早就散了?还是说,皇上被你劝住了?”
朱高炽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一屁股坐在太子妃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微微发颤地给自己斟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郁结。
面对太子妃的问话,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妃见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急得伸手拍了他一下胳膊,“哎,你这人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话毕,好似想到什么般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猜测道:“莫不是皇上又为出征的事把你骂了一顿?还是你根本没劝住?”
“非关朝政。”
朱高炽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盏壁,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是……是皇上身边那位。”
太子妃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怎么,那位小祖宗今儿惹出乱子,皇上生气你被殃及池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