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尚仪却没打算放过她，目光在扫过她脸上那个巴掌印时，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的抖了抖，但吐出的话依旧带着狠意。
“我没治你一个偷听我与太子妃私下谈话的大不敬之罪，已是看在你跟了我近十年情谊份上，你倒好，竟敢借着这由头，想攀龙附凤？”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胡尚仪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决绝如冰，“滚出去！到外廊跪着，什么时候彻底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胡善祥没有再辩驳一个字，甚至没敢抬手揉一揉被捏得生疼的下巴。
她缓缓直起身，熟练地转身走到外廊下，迎着刺骨的寒风，弯膝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低敛着眼，泪水无声地淌下砸在砖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然而泪水不仅没有浇灭她内心的那簇妄想，反而让其眼底的不甘愈来愈旺。
她不愿如今日那小太监口中所言，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嫁给个太监过活一生……
厢房内，胡尚仪依旧坐在镜前，只是铜镜里的人影早已没了方才的厉色。
她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身为协助太子妃打理内廷诸事宜的女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皇上对靖难旧部的余孽有多敏感。
朱瞻基是皇上最疼爱的隔代嫡长，太孙妃的人选更是关乎皇家颜面与储位安稳，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胡善祥想踩这条线，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皇上若是派人去细究她的底细，必定全是漏洞，而比起到时候来的生不如死，不如就之这么苟且一生……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 胡尚仪低声喃喃。
得认命！
“有些泼天的富贵不是你能碰的……”
她宁愿胡善祥恨她，也不愿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盼着这廊下的寒风，能彻底浇灭她的妄念。
可胡尚仪却不知道，妄念之所以被称为妄念正是因为它会随时间，越扎根越深！
不待新岁临门，朝堂已先逢一桩盛事——本届恩科圆满落幕。
依循旧例，宫中设琼林宴庆贺新科进士，犒劳文臣，既显天子恩宠，亦表君臣同乐之心。
是夜，琼林殿灯火通明，鎏金烛台燃着百支龙凤花烛，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暖炉燃得正旺，热气裹挟着琥珀色酒香与俎豆馨香漫溢开来，众文臣身着绯色朝服，举杯谈笑，丝竹之声清越悠扬，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朱棣高居御座，朱红的龙袍上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芒。
太子朱高炽身为恩科主事，陪坐侧下首，雍容体态配上温润笑意，更添几分喜庆祥和。
苏眠本是御前奉茶宫女，今夜特被朱棣点来身侧斟酒。
她换上一袭绣缠枝莲纹的桃粉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低眉垂目侍立御座之后，手中稳稳托着御用酒盅。
殿内酒气熏蒸，君臣追忆往昔的闲谈听得她直打盹，可却深知自己所在显眼，只能不停的掐自己的掌心，以盼这场冗长的宴会早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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