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些日子，张极日日准时在下班时间来医院接江岁，宋念知道躲不开，便只能坦然面对
这些日子，宋念恶补了国内外的犯罪片，找了历年来变态sha人犯的心理分析来看
她发现了这些人普遍有一个共性，要么是童年不幸，要么是经历悲惨
他们sha人，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个很小的理由，或者是一种执念，甚至是因为喜欢sha人的感觉
她不知道张极属于哪一种，她不是搞犯罪心理的，实在是没有头绪，她也不想和他对抗，只想求个自保，能脱身比什么都强
通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张极这个人虽然伪装得温柔和善，但他的眼睛却是幽深晦暗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笑得再开心，眼睛都是阴沉的
她听人说过，人的心境从眼睛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有的人一眼能看到底，有的人需要时日才能观察出
但张极给她的感觉，是眼睛后面藏着眼睛
不知道是他的道行太深，还是她太嫩，竟一种情绪都分辨不出
也不是一次都没分辨出过，张极要杀她的那个晚上，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天他的情绪很明显，也很赤裸地表露在了眼睛里，像一只暴怒的野兽，充满sha气，嗜sha如命，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失控的感觉
可能那才是他卸下伪装后真实的样子吧，人前克制，人后暴怒
如今在她面前认真切牛排的人，是披上了人皮之后的他
不过披上了人皮，却好像没掌握人的技能
张极拿着刀叉，来回调整角度，切出来的牛排却还是奇形怪状的，但他却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研究着怎么切出优雅的形状，像是极有耐心的强迫症人
宋念发现他的手只适合用锤子斧头这类粗糙的工具，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
宋念要不要我帮你？
张极抬头，迎上她好意的目光，倔强地说
张极不用
像一个陷在游戏关卡久久过不去的孩子，却又固执的不需要别人帮忙
她也只好旁观
宋念我觉得牛排，切一块吃一块比较好，全都切好再吃，好像没了味道
张极动作停下，沉思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考虑了她的提议
但结论却是
张极不是都一个味道
宋念一个味道，但两个选择啊，为什么你一定要切完才吃？
这次张极陷入了更久的沉思，仔细在想她的话
许久过后，他放下刀叉，不切也不吃，开始打量起宋念
天色已近黄昏，太阳钻进了薄薄的云层里，收敛起了刺眼的光芒。红色的霞光柔和明亮，一缕缕洒在宋念的侧脸，让她略显苍白的面容蒙上了一种淡淡的橘色，她垂着眼眸，双眼半藏在落满阳光的睫毛之下，显得柔软安静
她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像个小松鼠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她有一丝慌乱，如海面般平静的双眸，像是突然吹起了一阵风，泛起浅浅的涟漪
她的手一抖，沙拉酱蹭到了唇边，她飞快地舔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
张极的目光停留在她唇边，有没舔干净的沙拉渍
张极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比我的好吃？
宋念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无语，不过她是个大方的，拿起装着牛排的盘子递给他
她大方说
宋念不然你吃我的
张极竟真的接了过去，把自己那盘切得七零八碎的递给了她
宋念有些不悦，但没表现出来
他吃了一口她的牛排，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宋念心里在想，这就是
宋念OS：别人碗里的饭都是香的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吃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聊起了阿霞
张极问她
张极你的柔术，也是阿霞教你的？
宋念点了点头
宋念最开始是，但她嫌我太笨了，不爱教了，我就找了教练继续学，一直学到现在
他想起那晚，她像个泥鳅似的从他手里滑溜出去的样子，倒不觉得她笨，反而灵巧得很
张极笨倒是不笨，就是出手太慢，要多实战训练
宋念哦
张极我可以带着你练，会比你教练教得好的
宋念不用不用，张哥你这么忙，别为了我耽误时间
我怕你错手杀了我
张极知道她想什么，但也没在意。他眼神淡淡地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想看看宋念什么时候肯跟他坦白纹身的事情，不过这丫头似乎不打算说，是信不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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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宋念和张极相处得很融洽，当然只是表面融洽
可能是因为阿霞的关系，他对她并不疏离。从她的嘴里，他知道了很多关于粱一梦的事情，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起初他怨，恨，也愧疚，但在他知道阿霞这些年过得很好之后，有了一丝慰藉，在他缺席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始终温暖着她的时光
而自己，只能活在一个被冰雪封住的世界里，永远见不到暖阳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突然口腔传来一丝痛感
张极嘶
宋念抬起眼睛看他，突然想起来了，职业病地说
宋念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喝酒了，你有按时用药吗？
张极想了一下，药不知道被他随手扔在哪了
他违心地点了点头
她皱了皱眉头，起身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吩咐服务员换成和她一样的白水
回到座位时裤兜里的耳机盒滑落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又揣回兜里，裤兜有些浅，她使劲塞了两下
嘴里不忘唠叨
宋念医生最讨厌你这样的患者
张极强调
张极我吃了药的
宋念理直气壮
宋念可你也喝了酒
他哑口无言，闷着头吃饭
宋念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失了分寸，职业病哪是一天能改掉的
她看张极面色沉沉的，自己也不敢再说话了
好在这顿饭已经接近尾声，张极照例送她回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了，华灯初上，周围耸立的高楼亮起了盏盏灯光，街道上五彩霓虹点点，整座城市在夜灯下光影迷离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夏夜的晚风，有些清爽的凉意。
医院周边过境车辆流量较大，常常要堵上一小会儿，送走了江岁之后，张极盯着前面被挤成疙瘩的道路，有些厌烦
他摸出一根烟，刚要点，听见有人在敲车窗
张极的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模糊，风吹着她的衣衫和头发
他降下车窗，有淡淡的花香味涌进
眼前的人变得清晰，毛毛细雨沾满了她的发顶，在光影里闪闪烁烁，像细小的雪花，若隐若现
她有些微喘，着急地说
宋念还好你没走
张极嗯？
张极把手搭在车窗上，清澈的眸子盯着他，一珠水滴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颤动着
宋念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下周我上夜班，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张极没说话，侧头盯着她，黑眸如潭水，深不见底
宋念见他的表情冷漠，心里咯噔一下，扯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向他解释
宋念和你的时间对不上呀，你下班的时候我正好上班
夜风将她前额的碎发吹起，露出了额角的一小片纱布，流光打在她脸上，衬出光洁的皮肤
她似乎从不化妆，唇色是淡淡的粉，看起来有些软弱
张极有些心不在焉
张极嗯
后面有车催促，宋念忙退到路边，目送张极的车缓缓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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