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疯了一般冲过街角,晚风刮得脸颊发疼,可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早已没了何清的影子。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十几个未接来电,刺目得让他心烦。他直接按断,将手机调至静音,心口那股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幕有多伤人。
他生于人人艳羡的商业世家,从小被安排好人生轨迹——接管家族企业,娶门当户对的伴侣,走一条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路。可他偏偏厌恶透了商场的虚伪与算计,执意违背父母意愿,一头扎进了医院,拿起了手术刀,成了一名连家人都不愿对外提及的外科医生。
也正因如此,父母对他愈发不满,催婚、逼他回家、安排各种所谓“合适”的相亲,成了常态。
今晚这场饭局,他从一开始就抗拒。
他根本不想见什么张家千金,更不想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若不是母亲以身体为由苦苦相逼,他连出现都不会出现。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何清撞见。
她一定误会了。
误会他心甘情愿,误会他乐在其中,误会他本就属于那样光鲜亮丽、门当户对的世界,而她,不过是他闲暇时随口应付的“普通朋友”。
朱志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喉结滚动,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想解释,想立刻找到她,告诉她那不是他想要的,告诉她他心里的人从来只有她。可他翻遍手机,却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发出去。
他怕她不回。
怕她已经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更怕自己一开口,还是那副笨拙又嘴硬的模样,把她推得更远。
这一夜,朱志鑫没有回医院值班室,也没有回那个让他窒息的家,而是把车开到了何清小区楼下,像无数次之前那样,沉默地守着。
只是这一次,车里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煎熬。
而另一边,何清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住处,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镇定才彻底崩塌。
她靠在门板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铂悦酒店门口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扶着那个女生下车,姿态自然,举止得体,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让她刺眼。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来不属于自己。
原来他那些沉默的陪伴、不经意的靠近,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敏敏打来电话时,何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清清,你是不是看到朱志鑫和那个女生了?我跟你说,那是他家里安排的,他肯定不愿意——
敏敏,别说了

何清轻轻打断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管是不是安排的,他本来就该过那样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她不是不清楚朱志鑫的别扭,不是不明白他偶尔流露的在意,可家族、门第、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更何况,他连一句明确的心意,都从未给过她。
那一晚,何清彻夜未眠,而楼下的车里,朱志鑫也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开始,冷战正式拉开序幕。
朱志鑫依旧会在下班后绕去舞蹈室,只是再也不敢靠近,只能将车停在很远的街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他偶尔会看到苏新皓陪在她身边,递水、擦汗、耐心地帮她纠正动作,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紧。
他嫉妒,却没有资格上前。
是他先让她误会,是他先沉默退缩,是他亲手把靠近她的资格,一点点弄丢。
何清则彻底切断了所有与他相关的念想。
她不再往窗外看,不再刻意留意他的消息,甚至调整了练舞和下班的时间,只为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机会。
她把所有的委屈、不安、心酸,全都狠狠砸进舞蹈动作里。
旋转、跳跃、落地,力道重得让敏敏心疼。
苏新皓看得明白,却从不多问,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陪伴。
他会准时送来温水和毛巾,会在她练到脱力时递上一颗糖,会在旁人打趣他们时,温柔地不否认,也不逼迫。
何清心里清楚,苏新皓的坦荡与安稳,是所有人眼中最正确的选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个明明出身豪门,却偏偏穿着白大褂、身上带着消毒水味、笨拙又口是心非的医生。
心,还是会空一块,疼一下。
她以为这场冷战会慢慢淡去,让彼此回归陌生,却没料到,有些心意一旦生根,就算被误会掩埋,也依旧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疯狂生长。
而朱志鑫不知道,他藏在心底那句迟迟未说出口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会在不久后,变成一句更晚、更痛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