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门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时，掌门绯颜将一枚刻着缠枝莲纹的幻思铃郑重放入白子画掌心："长留道法高深，还望子画仙尊代为守护此物。"铃身泛着温润的月光白，摇晃时却无声无息——这能窥探人心的至宝，此刻成了宴会上最沉默的看客。

琉璃灯盏将鎏金纹饰映得流光溢彩，空气中浮动着百年陈酿的醇香。紫熏慵懒斜倚在鲛绡软垫上，腕间沉香珠串轻响，每颗珠子都凝着三百年的日月精华，幽幽散出古木年轮的厚重气息。她指尖绕着一缕青丝，垂眸浅笑时，眼尾的朱砂痣随着笑意轻颤，恰似沾了晨露的红梅。

霓漫天突然盈盈起身，广袖拂过案几上的夜光杯，琉璃酒液泛起细碎涟漪。她扬着甜美的笑容，眼底却藏着毒蛇吐信般的阴鸷："久闻紫熏上仙制香之术冠绝六界，都说当世无人能与之匹敌——"话音未落，刻意拖长的尾音在殿内回荡，她忽然转身握住花千骨的手腕，"不过千骨今日酒兴正酣，倒想替她讨教一二！"

满堂寂静中，青玉酒杯"当啷"坠地。花千骨扶着雕花桌沿摇晃起身，酒意将她的脸颊染成晚霞般的绯色，发间的铃兰发饰随着动作轻响。她眯起眼睛望向紫熏袖间若有若无的香雾，突然咯咯笑出声来："好啊好啊"这声带着醉意的娇嗔惊得白子画握杯的指节泛白，他袖口下的灵力不自觉翻涌，将案前的烛火震得微微摇曳。

霓漫天暗喜着挥袖，三名仙侍立刻抬上三只刻着缠枝莲纹的白玉香炉。炉底暗刻的聚魂阵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悄然将花千骨周身灵力引向香丸。紫熏指尖轻点，第一缕香气如轻纱漫开——清甜的桂花香里裹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竟还混着若有若无的曼陀罗毒香。

"月桂、龙涎香、还有......"花千骨突然踉跄上前，酒气氤氲的呼吸拂过香炉，发梢扫过紫熏手背。她突然伸手，醉眼朦胧地指着香炉，"还有半片绝情池水浸泡过的花瓣！对不对？"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紫熏骤然变色，袖口的云纹暗绣微微起伏——那确实是她三百年前情伤时，在绝情殿偷偷收集的池水，混着被情毒侵蚀的花瓣制成香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道香起时，苦涩的药香混着苦艾气息扑面而来，还藏着一缕极淡的忘忧草清香。花千骨歪着头，突然伸手扯住紫熏的腕间珠串，酒意上头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这是......南疆的七叶鬼臼，配着东海鲛人泪，还有......"她突然打了个酒嗝，凑近紫熏耳畔，"还有你去年生辰，檀凡上仙送你的那支忘忧簪上的碎屑，对不对？"

紫熏猛地抽回手腕，珠串断裂的脆响惊得众人屏息。最后一道香雾升起时，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她昨夜独饮时，将眼泪混着安息香、血竭与千年冰魄制成的"相思引"，本以为无人能解。

"伤心泪、安息香、血竭......"花千骨突然蹲下身子，手指蘸起炉边凝结的香露，放在鼻尖轻嗅，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酒珠，"还有极北之地的千年冰魄。紫熏姐姐，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殿内死寂中，白子画突然起身，广袖带起的劲风将香炉掀翻。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花千骨，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却在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时微微一滞。紫熏望着那相依的身影，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还清雅的香雾突然变得刺鼻，化作细针般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肺。

紫熏上仙不错

紫熏又转头对白子画说：“没想到，你这徒弟当真是厉害。”

紫熏上仙你也算是没有给你师父丢脸

花千骨高兴的捧着脸对白子画做鬼脸：不丢脸，不丢脸

殿内沉香袅袅，花千骨晃着手中鎏金香炉，酒意醺然的杏眼弯成月牙："紫熏上仙，该我出题了。"她指尖轻叩炉身，三道青烟腾空而起，第一道裹挟着铃兰的清甜，第二缕缠绕着松针的冷冽，唯有最后一道香雾氤氲，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众人鼻尖。

紫熏玉指轻捻，神色自若："前两味不过是铃兰配雪松香脂，雕虫小技。"她望着第三缕诡谲变幻的青烟，眉间却渐渐凝起霜色——这香初闻是檀木沉韵，细嗅却藏着龙脑的清苦，尾调竟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晨露浸润过的桃枝，偏偏又透着不属于任何香料的温润气息。

"难不成是......"紫熏指尖划过香雾，突然想起白子画素日里的清冷气质，心口猛地一滞。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袖中藏着的香铲将香灰反复搅动，额角却渗出细汗："可是龙脑混着月见草？"

"差得远啦！"花千骨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银铃叮叮作响，酒气染红的脸颊愈发娇艳，"紫熏上仙再猜猜嘛~"她突然凑近香炉，深深吸气，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香，就算翻遍《天香谱》也找不着哦！"

殿内鸦雀无声，紫熏捏着香铲的手青筋暴起。她望着花千骨绯红的眉眼，突然想起方才对方与白子画并肩而立的模样，妒意如毒蛇噬心："到底是什么！"

花千骨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突然踮脚凑到紫熏耳边，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听得真切："没关系的，紫熏上仙，不知者不识~最后一味香，其实是我师父的枕边香。"她晃了晃腰间的绣花香囊，粉白花瓣上还绣着并蒂莲，"我把这香包放在师父枕头底下，足足熏了百日才取出来呢！"

满座哗然。紫熏手中香铲"当啷"坠地，撞在青玉地砖上发出刺耳声响。她死死盯着花千骨的笑脸，喉间泛起铁锈味——原来那若隐若现的温润气息，竟是朝夕相伴沾染的体温，是她求而不得的温柔。"好一个不知者不识......"她咬牙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后一味竟是你师父的枕边香！"

白子画握杯的指节骤然发白，却又在众人哗然时起身缓步至花千骨身侧。他广袖扫过香炉，余烬瞬间熄灭，声音温柔得能化了春水："小骨，该歇息了。"转身时，紫熏传音的冷冽话语如冰锥刺来："好你个花千骨，大逆不道，动情敢动到你师父身上！"小骨突然惊醒，脸色也变得苍白：果然啊，还是这句话。白子画也听到了，但并未理会，而是带着小骨回到了卧房。

寝殿内，花千骨倚着雕花床柱轻笑，酒意染红的眼角泛着水光："师父，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何必强求？"白子画望着她绯红的脸颊，心口泛起异样的柔软，指尖抚过幻思铃，铃身突然发出细微嗡鸣。他在床边结印打坐，素手拨弄流光琴，清越琴音如潺潺流水，将她眉间的醉意缓缓驱散。

次日晨雾未散，紫熏在后山拦住白子画，眼中泪光盈盈："你可知她对你......"话音未落便被截断，白子画望着山间渐散的晨雾，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知晓。紫熏，放手吧，我非良人。"紫熏踉跄后退，道袍拂过带露的青草，沾湿了一片伤心。

暗处突然袭来凛冽剑气，檀凡现身时手中拂尘已化作银蛇。白子画侧身避开，衣袂扫过的树枝瞬间结霜。"白子画！你明知她情根深种，还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檀凡怒喝，却在白子画转身时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劝劝紫熏，莫要执着。"檀凡说：“罢了罢了，我邀请你一同饮酒，可行？”白子画答应了，檀凡将白子画灌至微醺，指尖按上他眉心。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看见白子画在绝情殿为花千骨熬药的身影，看见他偷偷收藏她掉落的发丝，看见那抹温柔只属于那个叫"小骨"的女孩。当他跌跌撞撞来到紫熏殿前，却见她对着满室香丸垂泪。"你走吧。"紫熏背过身，声音哽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檀凡望着她颤抖的背影，终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地未燃的香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