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副cp文朱。勿上升真人。
///
03.
严浩翔八岁那年，是被父亲的阴影笼罩得最严的一年。
那年小镇经济不景气，海上浪大，严父很久没有收入的同时，开始拿严浩翔泄愤。
那段时日鼻青脸肿成了常态，拳打脚踢也是家常便饭。小小的严浩翔没有反抗的能力，每次只能缩成一团藏在衣柜里，听着满屋子让他出来的叫骂声，捏紧拳头，咬破嘴唇，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没有严父在家的时间是自由的，只是范围仅限于这间逼仄的屋子。
严父出去工作时会直接锁门，懒得管严浩翔有什么出门的需求，也懒得送严浩翔去上学，有时候他中午不回来，也不会管严浩翔有没有填饱肚子的东西。
在严浩翔的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小镇的其他地方了。
他其实很想去一次太阳海，在沙滩上试着写下一次自己的名字，去试试海水是不是真的那么清凉，是不是连那里的空气都会有一股咸味。
那个时候镇上的人还没有嫌他晦气，有些有怜悯之心的会用绳子把食物绑在棍子上，递上二楼的窗户给他。一般那种情况下严浩翔会打开窗户，礼貌的说一句谢谢，拒绝别人的施舍，再探出小脑袋，十分真诚的问。
“你能带我去看大海吗？”
严浩翔得到的要么是一句干脆的拒绝，要么是委婉的道歉，因为他们无一例外是害怕被严父找麻烦的。
严浩翔不生气，摆着小手说没关系，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然后继续搬着小板凳，就坐在窗户前看远方，能看到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太阳海。
无聊的日子周而复始，于是显得镇上有一户新搬来的人家这件事像一个重磅新闻。
严浩翔看过那户新搬来的人家，他习惯扒在窗边往外面看，那天也是。
新搬来的人家其实就包含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和一个稚气的奶娃子，两个人手牵手从严浩翔家的窗户前路过，严浩翔终于舍得移开落在太阳海上的目光，多看了一眼被妈妈牵着的那个小朋友。
非常漂亮，精雕玉琢似的，穿着背带裤，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察觉到他的视线，小朋友也仰头朝他看过去，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严浩翔愣了愣，小朋友却毫不见外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两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非常可爱。
严浩翔从来不善于和这种热情的人打交道，抿了抿唇缩回了脑袋，托着腮独自偷偷想那个笑。
那个小朋友和他的妈妈搬进了严浩翔家的对面。
严浩翔是震惊的，也是好奇的，但他始终不敢靠近。
镇上的闲言碎语多了起来，关于那个男孩的妈妈突然之间有了很多说法，或者是豪门的情人，或者是离家出走的贵妇，揣测间或许还含着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只有严浩翔想，怎么会呢，那个小朋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不堪的身份呢，他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就跟阳光的宠儿一样，温暖的让人不敢靠近。
那段时间严父经常不回来，他挨打的次数少了很多。
直到那一天，他在家里隔着两道门和一条走廊都可以听见对面家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嘶吼，还有小孩隐隐约约的哭声。
那个女人的叫喊声声泣血，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击在墙上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
“啊？！我养你是为了什么！！你连他都留不住我他妈还要你干什么？！”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小，间或掺杂着一两句微弱的“妈妈”。
严浩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下意识地手脚冰凉，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在那一刻竟然悲哀又奇异的想道，原来我们一样不幸。
小男孩好几天没有出现，严浩翔好几天没有看太阳海，他把小板凳挪到了门边，时刻胆战心惊着，怕他家里又传出女人的嘶吼和击打声。
那天他还是坐在门边，窗户却传来了轻轻的敲打声，严浩翔以为又有人给他好心的送食物来，就起身，搬起小板凳，站在小板凳上打开窗户探头出去。
意外的是，外面不是好心人，而是他担心了好几天的那个小朋友。
小朋友脸上的青肿和额头上的破损还没好，但他像是全然不在意似的，手上费力的拿着平时好心人给严浩翔送食物的长棍，仰头朝着严浩翔笑的一脸灿烂。
“你为什么不出来玩？”
小朋友开口了，声音清脆，还带着奶音，严浩翔愣了愣，脑子里盘旋的微弱呼救声顿时消散，他斟酌着回答：“爸爸不让我出去。”
“啊·········”小朋友一脸失望，眼角都耷拉了下来，严浩翔心一紧，连忙又补上一句：“但我想出去玩。”
小朋友光速变脸，瞬间又开心起来：“那我偷偷带你出去。”
严浩翔犹豫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小朋友，完全不抱希望的问：“你能带我去看大海吗？”
小朋友兴奋地点点头：“好啊，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这么久了，他是第一个对严浩翔说过“好”的人。
严浩翔心里高兴，面上只是矜持的抿了抿唇，说：“门被锁了，我出不来。”
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小朋友，生怕他掉头就走，小朋友却没有放弃，说：“你从窗户爬下来嘛，二楼，不高。那边还有一点栏杆，你先扒着栏杆，再跳下来。”
“绝对没事，还有我在下面接住你呢。”
严浩翔心里一阵暖意，他以前试过从窗户跳下去，但是当他踩着栏杆的时候，下面空荡荡一片只有水泥地，忍了忍他还是心有余悸的回到了家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次有个小朋友护着他。
严浩翔在上面走一步，小朋友就跟着在下面挪一步，双臂永远展开着，严浩翔往下面看一眼，忍不住觉得开心，一个没注意就从栏杆上踩空跌了下去。
没有跌倒水泥地上，他和小朋友撞到了一起，小朋友根本接不住他，只能和他抱作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
不痛，还很畅快。
小朋友笑的很开心，他说：“你好像长发公主，我是在塔下接你的王子。”
严浩翔脸红了：“我不当公主。”
“好吧，那你是长发王子，我是在塔下接你的公主。”
严浩翔看着小朋友，悄悄想，小朋友长得这么好看，是该当公主。
他们一起去了太阳海，太阳海真的很漂亮，是严浩翔在家里远眺也根本体会不出来的风景，严浩翔多看了几眼，心思就不在海上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严浩翔问。
“贺峻霖。”
“怎么写？”
于是贺峻霖找了根树枝在沙滩上写给他看。
是个笔画很多的名字，尚且八岁，严父也不怎么送他去上学的严浩翔暂时还不会这两个字，于是一言不发的，就站在这个名字旁边，深深地看了好几眼，直到把每一个笔画都记住了才肯罢休。
“你呢？你叫什么？”
严浩翔想回答他，奈何海风突然间呼啸而过，声音被淹没在风里，贺峻霖只听见了最后一个字。
“什么？翔还是香？”
严浩翔张了张嘴，贺峻霖又笑起来：“你是长发王子嘛，那我就叫你香香吧，这个名字可爱。”
“香香香香，我是霖霖，哈哈哈。”
严浩翔原本嫌这个名字娘气，可是他一看到贺峻霖的笑就毫无反抗的办法，他想一直看到贺峻霖的笑容，而不是那一天微弱的呼救声。
他刻意忽略贺峻霖脸上明显的伤口，贺峻霖也不会主动提，严浩翔跟在贺峻霖身后回家的时候，踩着他的影子，默默想，如果可以的话，等我长大了，我就带霖霖离开。
下次我来做王子，霖霖就是我的长发公主。
-
每天贺峻霖都来喊严浩翔出去玩，他从窗户爬下去，再从窗户回家。
严浩翔已经很久没有逛过青川镇，贺峻霖扬言要当他的小导游，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行程，不一样的惊喜。
今天是看海，明天是逛街，后天是去学校围墙边绕一圈。
严浩翔在贺峻霖的陪伴下，逐渐重新认识了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后来他们逛完了所有小店，就把一天的时间都耗费在太阳海边上，随便找一块礁石坐着，东扯西扯，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严浩翔喜欢用树枝在沙滩上写字，但他以前都想的是在沙滩上写一次自己的名字，现在写的却都是贺峻霖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很认真，浪来了，把名字打散，严浩翔也不恼，用心的再写一遍。
贺峻霖笑了：“你这样有什么用，浪又不会停，写的不累吗？”
严浩翔摇头：“不累，我怕我哪一天，就忘记这个名字怎么写了。”
贺峻霖说：“那你这样又留不住这个名字，要写就在石头上写啊，什么都打不散。”
严浩翔严肃脸：“好主意。”
然后就准备回家找刻刀，还是贺峻霖拦住了他，笑着问他傻不傻。
严浩翔一直是很听贺峻霖的话的，当即只好不去拿了，偶尔想一想，念头在心里蠢蠢欲动。
严浩翔和贺峻霖一起度过了一整个夏季，贺峻霖给他捡贝壳，编了一条贝壳手链，戴在他手上刚刚好，后来长大了，戴不了了，也被严浩翔放在床头的小盒子里，不敢弄丢。
严浩翔是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的，但是贺峻霖是特殊的，他能感觉到，贺峻霖不用像镇上的小孩一样上学。
他总给严浩翔一种留不住的感觉，就像清晨的一阵风，不过是短暂的掠过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如果风也可以圈养的话，严浩翔想将风永远留住。
两个人出行的次数多了，看到的人也多，终于有一天被多嘴的好事者告诉了贺峻霖的妈妈，大家不敢和严浩翔爸爸说，怕被牵连。
那几天严浩翔没有再看到贺峻霖的身影，他次次从窗户往下面看，只能看到地上的尘土，没有那个会调笑着说“公主我来接你啦”的小王子。
严浩翔听到好多次从对面传来的谩骂声，有时候是“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让你和对门那个杂种玩物丧志的吗！！”有时候是“你再和他玩，我就杀了你，你信不信！！再让我看见你和他一起，贺峻霖，你就别想再认我这个妈！！”
严浩翔坐在门后的阴影里，抠着自己的手指，想。
快离开吧，霖霖。
不要因为我变得更不幸了。
严浩翔学会了分辨颜色，太阳是黄色的，天空是蓝色的，爸爸是黑色的，贺峻霖是纯白色的。
有贺峻霖的日子是暖色的，没有贺峻霖的日子是灰色的。
当贺峻霖久违地顶着一身伤再次出现在严浩翔家楼下时，整个世界都亮了。
下一秒，严浩翔没憋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
“别哭啊，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贺峻霖想笑，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你快回去啊，被你妈妈看到怎么办？”
“不怕。”贺峻霖的眼睛里全是温柔，“走啦，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
“香香，你不想见我吗？”
严浩翔又跟着贺峻霖出去了。
他们去了太阳海，海面平静，时不时出现一两只渔船飘荡在水面上。
他们还是没有提及各自的悲惨，只是这次严浩翔和贺峻霖坐在了同一块礁石上。
“我要走了。”贺峻霖突然开口，视线还是放在海面上。
严浩翔不说话，手却在一瞬间紧紧硌在礁石上，贺峻霖看都没看就知道他在干嘛，轻柔的扒开他的手，说：“妈妈要带我走，我要回去上学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那么孤僻，就算不想和别人打交道，也要自己给自己找快乐。”
“不要不敢从窗户跳下来，虽然没有我接住你了，但是摔一下其实不会疼多久。”
“受伤的时候不要哭，哭了只会要别人觉得有成就感。”
“不要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但是也不要坦然接受别人的恶意施舍。”
“不要一紧张就把手硌在礁石上，伤了手的话我以后再也不回来看你了。”
“还有，”贺峻霖轻轻地说，“可以有其他朋友，但是不许忘了我。”
严浩翔红了眼睛，死死盯着贺峻霖：“你还会回来？”
贺峻霖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总有那么一天。”
后来他们没有在说话了，一直坐到太阳西斜，渔船归港，贺峻霖才拍拍屁股站起来，说：“走吧。”
“今天的行程呢？”严浩翔不甘心的问。
贺峻霖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看海，拥抱，说晚安？”
明明应该是说再见。
严浩翔没有质疑，扑上去紧紧抱住贺峻霖，轻声在他耳边说：“那就看海，拥抱，说晚安。”
“晚安，香香。”
“晚安，霖霖。”
-
他们没有说过再见，所以严浩翔对他们会再见这件事深信不疑。
那么多个岁月过去，严浩翔不离开，只是怕贺峻霖找不到他。
严浩翔在礁石上刻下贺峻霖的名字，从此就绝不会遗忘这生命里的一束光。
他可以在塔里等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只是期待着一场盛大的久别重逢。
作者25号下午继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