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柳子衿啊……”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叹息。

　　画中之人闻“柳子衿”三字，挣扎的更厉害了，封住他的符纸竟有破碎的趋势。

　　有符纸从聆师身后飘出，聆师伸出一指，往前一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画中之人飞去，掌柜却突然上前，挡住符纸。符纸瞬间停下，左右摇晃，像是非常为难。

　　聆师不语，那掌柜猛的跪下，道：“求您放过他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何况……从把信弄丢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他回来找我复仇的准备了。”

　　“找你复仇？”聆师轻笑一声，笑声翩翩划过心头，不留痕迹，却能惊鸿岁月。

　　聆师道：“这可不是月长念。”看着掌柜因惊讶而慢慢瞪大的双眼，她接着道：“这顶多算月长念的一份思念，或者说是悲伤更准确。”

　　“那月长念……”

　　“我不知道，”聆师打断掌柜道，“或是投胎去了，或是还在这浮世之中，谁知道呢。”

　　掌柜一下子被抽了主心骨，瘫坐在地上，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前方。

　　聆师快速结手印，“月长念”在符咒中咆哮。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化为灰烬，风一吹，四散在空中，向远方走去，像是去追寻什么人，却终究力不从心，辗转落地，风再一吹，连灰烬都不曾剩下了。

　　该干的干完了，聆师也不留恋，转身回房，却听那掌柜道：“月长念……恨我吗？”

　　“不知道，或许吧。”聆师敛眸。

　　掌柜坐在地上，良久，以手掩面，有泪水滑下脸庞，在地面盛开。

　　*

　　小六子觉得他舅舅可能被妖魔鬼怪附体了，心情突然变好了不说，还把在墙上放了十几年的画给烧了。当他决定许久，终于开口询问时，他舅舅整个忽然放松下来，释怀的说：“你不懂，我以前也不懂……”

　　小六子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什么懂不懂？”

　　“长念他啊，从来都没恨过我啊……”

　　小六子无奈叹了一声，不再询问。

　　谁也不知道，掌柜也没跟任何人说，他在那姑娘走后的第二天，看到月长念了。

　　那一瞬，他百感交集，有千言万语，而最后他只问出一句“你恨我吗”。

　　他想，恨他也好，将他千刀万剐也罢，这些，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最好准备了。

　　月长念还是年轻时的模样，闻言，他摇头道：“我很感谢你。”

　　掌柜的泪瞬间就下来了。

　　“估计那姑娘也不会等我那么久，恐怕早早就另寻良人嫁了。”月长念爽朗的笑着，一如三十年前。掌柜也跟着他笑。

　　许久，二人才停下笑声，月长念接着道，不过这次多了几分严肃和愧疚：“如果她真的等我这么多年，也是我的不对，不该对她许下不确定的承诺。”

　　“不过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一切也早已结束了，好好做你的生意吧，我走了。”月长念微笑道，他的身体慢慢消散，化作思念，风将他的思念送到远方，虽然他所思念之人再也不会收到这份思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