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周,星际法庭再次开庭。
这一次,战神联盟五人组的气势明显不同。尤其是布莱克,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纸质资料(在星际时代极为罕见),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我已研读法律”的凛然之气。
雷伊正襟危坐,盖亚摩拳擦掌,卡修斯紧张地默念着什么,缪斯则检查着己方的证据清单。
反观科瑞茵,依旧是一身简洁正装,面前只有一块发光的数据板,神情淡漠,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常规会议。
法官(似乎有点头疼):“鉴于上次调解失败,原告科瑞茵坚持诉讼。被告方表示有新的证据和论点呈递。现在开始。”

(率先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法官大人,我方认为,原告对‘前线作战’的定义过于狭隘,忽略了‘战术威慑’、‘信息中枢’等同样至关重要的战场角色。

将科瑞茵置于指挥与分析位置,是基于其独一无二的能力进行的最大化团队效益配置,绝非歧视或限制。
他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37场战斗中,科瑞茵作为后方指挥时,团队整体效率提升23%、伤亡率下降15%的数据报告。这证明当前安排符合《团队资源最优化配置原则》。
科瑞茵甚至没有起身,平静地对着数据板发言:
反驳。数据相关性不等于因果关系。效率提升与伤亡率下降,同样与我提供的实时战术漏洞分析及敌方能量弱点预测直接相关。

而这些分析,在我亲身处于前线时,采集数据将更为直接精准,理论上可进一步提升效率至少8.5%。被告的逻辑隐含了一个错误前提:即我的分析能力与前线作战能力互斥。此前提不成立。


……
他准备了一晚上的数据论证,被她轻飘飘一句“相关性不等于因果”就瓦解了?

(忍不住跳起来)但那8.5%的效率提升,可能伴随着100%的宇宙观扭曲风险!你这女人怎么就不明白?!
(目光转向盖亚)被告盖亚再次使用主观、无法量化的概念‘宇宙观扭曲风险’作为抗辩理由。请问,此风险是否有量化标准?是否录入《星际风险评估手册》?若无,则视为无效论点。

另外,根据《法庭秩序条例》,请控制情绪,避免使用‘你这女人’等非规范性称呼,涉嫌性别歧视。


我@#¥%…!(被雷伊死死按住。)

(接过话头,努力保持温和)科瑞茵,我们并非否定你的能力。只是希望战术执行能更…稳妥一些。毕竟,我们代表着宇宙的正义秩序。
定义‘稳妥’。是指放弃更高胜率、更低损耗的战术,转而选择胜率较低、损耗较高,但符合某些未明确定义的‘观感’要求的战术吗?

如果是,请问‘正义秩序’是否等同于‘低效秩序’?此定义是否经过宇宙议会表决通过?


(被问得哑口无言)这…

(试图用情感打动)瑞茵姐,我们是一个团队,就像一家人一样。家人之间,有时候不就是要互相迁就,照顾一下彼此的感受吗?
(微微偏头)根据《星际团队管理最佳实践》,优秀的团队应致力于提升整体效能,而非鼓励非理性的‘迁就’。如果‘家人’的定义意味着需要容忍低效与非理性决策,那么该定义本身不利于团队生存与发展。

此外,被告卡修斯曾于X月X日抱怨训练后分配的能源布丁口味单一,并未‘迁就’后勤部门的感受。行为与言论存在矛盾。


(脸瞬间爆红)那…那个布丁真的全是草莓味啊!

(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招)科瑞茵!根据《星际战士心理健康保护条例》,长时间执行高压力、非常规战术可能导致执行者自身产生心理异化!

我们限制你,也是为你的心理健康着想!(这下你没法反驳法律了吧!)
全场目光聚焦科瑞茵。
科瑞茵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调取数据。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紫眸看着缪斯,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被告缪斯,你的关切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我的情感模块构造与碳基生命及常规硅基生命存在显著差异。‘心理异化’、‘压力’等概念对我而言,需重新定义。

现有数据表明,执行高效逻辑链能促进我的核心稳定性,产生正向反馈。相反,强迫我执行低效或逻辑矛盾的指令,才会引发我的系统报错,类似于你们的‘烦躁’情绪。

她顿了顿,追加了一句堪称暴击的补充:
而且,根据我的观测记录,在目睹我执行‘芭蕾舞战术’后,被告缪斯你的心率异常飙升、皮质醇水平超标,持续了约3.5地球小时。

从数据角度看,限制我使用该战术,似乎对你的心理健康更为不利。是否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份详细的压力管理建议?


(当场石化,手指颤抖地指着科瑞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你…(她居然被反向关心心理健康了?!)
布莱克闭了闭眼,知道必须使出最后的手段了

法官大人!即使抛开所有感性因素,我方坚持认为,原告的某些战术,游走于《星际战争法》关于‘非人道待遇’和‘过度羞辱’的灰色地带!其潜在的法律风险,应由团队共同承担,这也是限制其随意使用的原因!
科瑞茵终于再次正眼看向布莱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终于有一个触及实质法律条文的论点。

她不慌不忙地调出资料。
《星际战争法》第114条对‘非人道待遇’的定义是:蓄意造成不必要的痛苦与伤害。 我使用的‘艺术干扰’、‘信息播报’、‘纳米分解’等战术,均以控制、瓦解敌方战斗力为目标,未对敌方造成任何永久性生理创伤或公认的、严重的心理创伤(注:短暂羞耻感未被列入国际公认严重心理创伤清单)。

痛苦与伤害并非我的战术目标,甚至尽可能避免。因此,不构成‘非人道待遇’。

至于‘过度羞辱’,该概念在法律上极其模糊,且与‘士气打击’战术边界不清。迄今为止,宇宙军事法庭未有因使用‘非常规羞辱性战术’而定罪的先例。反之,利用敌方心理弱点被视为合法战术智慧。

被告布莱克的指控,缺乏法理支持,属于对法律条文的过度引申和……(停顿一下)……‘恐吓性诉讼’策略。

科瑞茵总结陈词,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飞向对面:
综上所述,被告方所有新提出的论点,均基于主观感受、未经证实的风险假设、对法律的误读,或自身逻辑矛盾。其限制我作战自由的核心理由,依旧无法在理性与法律层面成立。

(看向法官)我坚持我的诉求。

整个法庭再次陷入死寂。
战神联盟五人,包括“有备而来”的布莱克,集体瘫在座位上,眼神失去高光。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辩论,而是在和一台加载了全宇宙法律库和逻辑学大全的终极辩论怪物对战。
旁听席上,赛小息已经笑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阿铁打捶打着胸口防止自己笑死,卡璐璐的机械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发声器。
法官(用触须按摩着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本庭…需要时间…审议这些…复杂的…逻辑与法律问题…休庭!”
看着科瑞茵收拾数据板,准备再次淡然离场,布莱克用尽最后的力气,低沉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管这叫‘不善言辞’?
科瑞茵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回:
数据表明,我只是不擅长进行无意义的、感性的、以及逻辑无效的言辞交流。

(战神联盟的第二次法庭保卫战,再次以被科瑞茵用“道理”和“法律”按在地上摩擦而告终。联盟前途,一片“光明”——被科瑞茵照得透亮的那种。)
…
(战联完败后的后续)
第二次法庭“惨败”后,战神联盟的日常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名为“科瑞茵”的阴影下。
休息室内,气氛凝重。

(烦躁地揉着头发)可恶!那家伙的嘴是合金打造的吗?怎么说什么她都能怼回来!

(瘫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我感觉我以后说话前都得先打三遍草稿,检查有没有逻辑漏洞…

(揉着太阳穴)我的心理学知识在她面前就像个笑话…

(望着窗外,忧心忡忡)这样下去,团队的凝聚力…
而布莱克,则坐在最阴影的角落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结出冰晶。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那本被他翻得快散架的《星际诉讼法精要》,旁边还有一堆写满了批注和推算的纸张。
盖亚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布莱克,你最近怎么回事?

以前谁要是干了蠢事,你一句‘愚蠢’、‘无聊’或者‘幼稚’早就甩过去了!科瑞茵这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两回了,怎么没见你对她说过?

(也好奇地凑过来)对啊对啊,布莱克,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骂人…呃,我是说,都没怎么评价了。
连雷伊和缪斯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为什么不用?
这个问题,布莱克在自己心里已经问过无数次。
他垂着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科瑞茵在法庭上那副冷静的模样。她用逻辑和法律作为武器,将他们的所有顾虑和理由拆解、驳斥得支离破碎。
在那样的她面前,“愚蠢”?她的逻辑链完美无瑕,愚蠢的是谁?“无聊”?她将战斗效率提升到了艺术(或者说,令他们崩溃的艺术)的高度,无聊何在?“幼稚”?她以一己之力逼得整个战神联盟需要恶补法律才能勉强应对,这行为和结果,哪里能和“幼稚”沾上边?
这些词汇,是他用来隔绝外界、保持距离的盾牌,是应对那些真正无谓纷争和挑衅的利刃。但科瑞茵…她不同。
她的行为并非出于恶意或无知,恰恰相反,她基于一套自洽的、甚至在某些层面堪称“高级”的逻辑系统。
对她使用这些带有贬低和否定意味的词语,不仅毫无作用,反而会显得他…气急败坏,无理取闹。
更重要的是…那个深埋在心里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过多触碰的秘密。
那份因她而起的、莫名的关注,在她遇险时不受控制加速的能量核心,以及…在她靠近时,那刻意维持的、更冷的沉默,都在昭示着这个他极力否认的事实。
对一个你暗自在意的人,如何能轻易说出“愚蠢”、“无聊”、“幼稚”?
那不仅仅是无效攻击,更像是一种…背叛。背叛了自己那份隐秘的心意,也玷污了她那份独特(尽管让人头疼)的纯粹。
一旦说出口,他几乎能精准预测到她的反应——
她不会生气,不会委屈,只会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紫眸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进行一番数据分析:
‘愚蠢’指控:请提供具体行为数据支持。根据记录,我的战术成功率98.4%,逻辑自洽率99.9%。你的指控与事实不符,置信度低于1%。

或者,
‘无聊’定义主观。我的行为以效率最大化为目标。请问你是否能提供比现有方案更高效的‘有趣’方案?如能,请提交详细数据对比。

再或者,
‘幼稚’指控涉及发展心理学概念。我的核心年龄与认知模式与碳基生命‘幼稚’阶段定义不符。请明确指控标准,或撤回该不准确表述。

届时,他将彻底沦为一个在逻辑和事实面前一败涂地、只能无能狂怒的…小丑。
他布莱克,丢不起这个人。尤其是在她面前。
所以,他只能将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惯性的评判词语死死压在喉间,任由它们在体内翻涌,化作更深的沉默和更冷的低气压。
他宁愿被她用逻辑“殴打”,也不愿在她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可能被反衬得“无理取闹”的狼狈。
即使对象是一个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他这份心意的星灵。
想到此处,布莱克闭了闭眼,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只是认知体系与我们不同。

(目瞪口呆)所、所以?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仿佛承认这件事比在法庭上被科瑞茵驳斥更艰难:

……指控不成立。
无法用他惯用的、带着距离感和优越感的武器去应对她。因为在她面前,这些词汇失去了立足之地,反而会显得他才是那个无法理性思考的人。
众人恍然,随即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小声对缪斯说)所以布莱克是…吵不过?

(眼神复杂地看着布莱克紧绷的侧脸)恐怕不止是吵不过那么简单…

(无奈地笑了笑)看来,科瑞茵确实是布莱克的‘克星’。
就在这时,科瑞茵本人抱着一堆数据板走了进来,似乎是来取资料。她看到聚集的众人,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掠过布莱克时,微微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捕捉到了他那异常的能量波动(混合着烦躁、无奈和一丝…认命?)。
(平静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观测事实)布莱克,你的暗影能量场出现非典型紊流,伴随微表情63号(眉心微蹙)与78号(下颌线紧绷)

建议进行至少37分钟的高强度格斗训练或深度冥想以稳定核心。长期处于此种状态可能导致判断力下降约3.7%。

说完,她拿着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杀人诛心啊!)

……
他周身的低气压瞬间突破阈值,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向训练室,背影都透着一股“我现在就要去发泄不然真的要炸了”的决绝。

(看着布莱克的背影,喃喃自语)我现在觉得…他不说那三个词,可能不是因为吵不过…

(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因为…舍不得?(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扶额叹息)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目光悠远)或许,对布莱克而言,能让他无法用习惯的方式去‘定义’的人,本身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所以,布莱克不对科瑞茵说那些口头禅,是因为——在意使人沉默,甚至使人害怕自己的语言会显得肤浅。 在面对一个能把你驳得体无完肤、还让你莫名觉得她有点…可爱的对象时,任何轻率的评价都显得……嗯,用他自己的潜台词来说:那才真是,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