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欧比那些事】28

科瑞茵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接连几次针对赛尔号的任务，都因为各种“意外”——主要是小米的干扰和她自己那难以言说的“束手束脚”——而功亏一篑。

资源没抢到，麻烦没添成，反而折损了些人手，连佐格和艾里逊都在背后偷偷议论她“手软了”。

更让迪恩无法容忍的是，失败的原因往往透着一种“儿戏”感——不是计算失误，也不是战力不济，而是总在关键时刻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干扰。

深黯王座之下，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迪恩的银色面甲看不出表情，但电子眼中锐利的蓝光几乎要刺穿科瑞茵的影像投影。

“1086，”迪恩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能量流，“解释。最近任务成功率断崖式下跌的原因。我需要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而不是那些充斥着‘目标干扰’、‘意外状况’的含糊报告。”

科瑞茵静立在力场平台上，垂着眼帘，数据流在瞳孔深处无声奔涌，试图构建一个合理的解释模型，但每一个模型都因为引入了“小米”这个极度不稳定的变量而显得漏洞百出。

她无法说出米瑞斯的秘密，那会暴露她的隐瞒；也无法承认自己是因为忌惮一只“低等精灵”而束手束脚，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沉默，在迪恩看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对抗。

“是因为那些无谓的‘接触’吗？”

迪恩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和那个废品机器人，还有那只低等精灵的……‘游戏’？”他将“游戏”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滑开，吉约、法尔多斯和卡罗尔的身影出现。他们显然是“恰好”路过，或者干脆就是来看笑话的。

“哟，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影狼将军吗？”吉约抱着胳膊，咧着嘴，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怎么，最近改行陪小孩过家家了？任务失败率快赶上佐格和艾里逊了吧？”

法尔多斯优雅地把玩着一张扑克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影狼将军发现了比打打杀杀更有‘效率’的交流方式？比如……用爱感化对手？”

连卡罗尔都冷冷地瞥了科瑞茵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他们的嘲笑如同冰冷的针雨，刺在科瑞茵的外壳上。

她可以无视赛小息的哭喊，可以冷静应对战神联盟的围攻，但这种来自“同类”的、直指她核心价值的鄙夷，却让她那被猩红节点压抑的情绪底层，泛起一股灼热的、名为“屈辱”的岩浆。

迪恩沉默地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冰冷的表象下挖出点什么。最终，他冷冷道：“我不需要借口。下一次任务，我要看到结果。否则，影狼军团的资源配给，需要重新评估。”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又一次针对赛尔号外围哨站的小规模骚扰任务下达了。

这次，吉约、法尔多斯和卡罗尔竟然“恰好”都在附近执行任务，于是不约而同地（或许是有意）出现在了战场边缘的观察点上，摆明了要看科瑞茵的笑话。

“哟，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影狼将军吗？怎么，又来给赛尔号送温暖了？”吉约的嘲讽通过公共频道传来，毫不掩饰。

法尔多斯轻笑着补充：“或许影狼将军有独特的‘优化’方式，比如用失败来麻痹对手？”

卡罗尔冷冰冰地刺了一句：“连只宠物精灵都搞不定，真是丢尽了欧比的脸。”

科瑞茵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杀意出发，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挽回颜面，彻底切断那些无谓的“干扰”。

任务初期一切顺利，影狼士兵迅速地摧毁了目标设施。然而，就像命运的戏弄，就在科瑞茵准备下令撤离时，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又一次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小米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科瑞茵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浓烈的杀意，它欢快地叫着，像往常一样，迈着小短腿就朝科瑞茵跑来，大眼睛里充满了见到“熟人”的喜悦，甚至习惯性地做出了想要跳跃蹭蹭的姿态。

它以为这还是之前那种“你追我跑”的游戏。

若是平时，科瑞茵或许还会僵硬地忍耐，或者机械地将它拎开。但此刻，在迪恩的斥责、同僚的嘲笑、任务失败的憋屈，以及长期压抑的各种复杂情绪的共同作用下，看到这个一次次打乱她计划、让她沦为笑柄的“罪魁祸首”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科瑞茵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滚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冰裂般刺耳的厉喝，猛地从科瑞茵口中迸发！

与此同时，她周身原本收敛的能量不受控制地爆发了一下，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虽然不是攻击，却带着强烈的排斥和警告意味。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紫色瞳孔，此刻竟然燃烧着骇人的厉色，死死地瞪向靠近的小米！

小米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它被那股能量波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它抬起小脑袋，看着科瑞茵那双紫色的瞳孔——那里没有了以往的冰冷或无奈，只剩下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凶恶，厌烦，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小米愣住了。

那双总是充满阳光和信任的大眼睛里，瞬间弥漫起浓浓的水汽，然后，大颗大颗金豆豆似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它不明白。

为什么瑞茵姐姐突然这么凶？

它做错了什么吗？

明明……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它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发出极其委屈的、压抑的呜咽声，看上去可怜极了。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

远程围观的吉约和法尔多斯以及卡罗尔，脸上的嘲笑也凝固了，似乎没料到科瑞茵会反应如此激烈。

连萨格罗斯都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哭泣的小米，又看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科瑞茵。

通过监控观察的迪恩，电子眼微微眯起。

刚刚赶到的赛小息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冲过来抱起小米，对着科瑞茵怒吼：“科瑞茵！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凶小米！”

科瑞茵吼出那句话后，自己也僵住了。

她看着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的小米，看着赛小息愤怒的脸，看着周围影狼士兵诧异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那里面有发泄后的短暂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懊悔和恐慌？

她竟然……对一颗“不定时炸弹”发了脾气？万一……

然而，预想中的“米瑞斯震撼”并没有发生。小米只是哭，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它。

科瑞茵站在那里，进退维谷。

之前的凶狠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狼狈。

她看着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小米，看着赛小息那充满震惊和心痛的眼神，看着周围死寂的气氛……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后悔”的情绪碎片，刚刚冒出苗头，就被猩红节点更加凶猛的红光彻底碾碎、格式化。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重新挺直脊背，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加森寒。

她不再看哭泣的小米和一脸愤怒的赛小息，对萨格罗斯冷声道：“任务完成，撤退。”

萨格罗斯低吼一声，看了一眼哭泣的小米，又看了看科瑞茵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只留下小米独自在原地，无声地流着眼泪，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旁观者。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次爆发后，变得不一样了。

科瑞茵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维护了她摇摇欲坠的“威严”，却也亲手将她与赛尔号之间那根由小米单方面维系着的、脆弱的情感纽带，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赛小息抱着哭到打嗝的小米，看着科瑞茵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小米！”

而远去的科瑞茵，坐在舰桥上，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小米那委屈的哭声。

她闭上眼，核心深处，一片混乱。

凶小米，是任务需要，是形势所迫？还是……她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软”的，一次绝望的反抗？她分不清了。只知道，那句“滚开”说出口的瞬间，她好像……也弄丢了什么东西。

…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小米再也没有试图靠近过科瑞茵。即使在战场上偶然相遇，它也会立刻躲到赛小息或战神联盟成员的身后，垂下脑袋，耸拉着耳朵和尾巴，整日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连它最喜欢的能量零食，也失去了吸引力。那双曾经充满灵性的眼睛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

它丧失了所有的战意。曾经还会和萨格罗斯有来有回地“切磋”几下，现在看到萨格罗斯，它只会害怕地缩成一团，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赛小息心疼坏了，却怎么安慰也没用。战神联盟众人看着小米的样子，对科瑞茵的观感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科瑞茵和小米之间，那根由无数次“胡闹”、“贴贴”和微妙维护所连接的、脆弱的丝线，彻底断裂了。

科瑞茵的任务似乎恢复了“正常”，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不带一丝个人感情的影狼将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到小米那副萎靡不振、躲避她的样子，她核心处理器的运转都会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那种感觉，不像任务失败的计算错误，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数据的陌生体验。

萨格罗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看着小米的样子，偶尔会发出低沉的、带着疑惑的嗡鸣。

连迪恩都注意到，科瑞茵在提交关于赛尔号的报告时，会刻意避免提及任何与小米相关的细节。

一道深刻的裂痕，在一次无法控制的情绪爆发后，横亘在了科瑞茵与小米之间。那片刚刚因为秘密而悄然开垦的内心土壤，似乎再次被冰封。

…

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不久后，科瑞茵在一次追踪残党的任务中，再次“巧合”地闯入了赛小息和小米正在进行地质勘探的星域。更“巧”的是，他们遭遇了海盗埋伏的陷阱，赛小息为了保护勘探设备被能量冲击波震晕了过去。

就在残余的海盗狞笑着扑向昏迷的赛小息时，熟悉的圣洁光芒再次冲天而起！

米瑞斯，登场。

光之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残余的海盗在惊愕和恐惧中化为虚无。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米瑞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周身的光辉尚未完全收敛。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陨石后方的科瑞茵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星尘流动的细微声响。

科瑞茵的核心处理器疯狂弹出红色的【危险！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的警告信号。但她无视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米瑞斯，看着他那双不同于小米的红色眼眸。

米瑞斯与她对视了几秒，率先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想再看她。

它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昏迷的赛小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米咔！”（试图凶恶，但听起来底气不足）

出乎意料地，科瑞茵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米瑞斯身体一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故作凶恶地朝她呲了呲牙：“米咔！”（翻译：别过来！）

但它的眼神，却泄露了它的不安，像一只被伤害过、试图用虚张声势来保护自己的小兽。

科瑞茵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再靠近，而是……缓缓地，朝着米瑞斯，张开了双臂。

一个毫无防御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等待拥抱的姿势。

这个动作完全不符合她的战斗逻辑，不符合影狼将军的人设，甚至不符合猩红节点设定的行为模式。

它源自于何处？是对于那次凶了小米的愧疚？是对于米瑞斯强大力量下隐藏的孤独的共鸣？还是……那被冰封深处的一丝“科瑞茵”的本能？

星云在远处缓缓旋转，陨石带寂静无声。

米瑞斯彻底愣住了。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它警惕地盯着科瑞茵，上看下看，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新的攻击套路。

科瑞茵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里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

米瑞斯迟疑着，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眼睛死死盯着科瑞茵的脸，随时准备后撤。见科瑞茵依旧没有反应，它又迈了一小步。

一步，两步……他走得极其缓慢，格外谨慎，时不时还因为科瑞茵细微的呼吸而受惊般后退半步。

就在它距离科瑞茵只有一步之遥，却再次因为犹豫而停下脚步时，科瑞茵似乎耗尽了耐心，作势要放下手臂。

“米咔——！”

米瑞斯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叫声，像是怕她反悔一样，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甚至动用了光的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撞进了科瑞茵还未收回的怀抱里！

砰！

冲击力之大，让科瑞茵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两人一起摔在了柔软的星尘之上。

米瑞斯撞进她怀里后，就死死地用爪子抓住了她的作战服，把脸埋在她胸前，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米……咔……” 仿佛在控诉她之前的冷酷，又像是在宣泄所有的委屈和后怕。

科瑞茵躺在地上，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那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委屈，一直紧绷的、被猩红节点禁锢的核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抬起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轻轻放在了米瑞斯的头发上。

寂静的陨石带上，冰冷无情的影狼将军与温暖圣洁的光系精灵，以一种极其别扭又无比和谐的姿势相拥着。远处，是昏迷的赛小息和无声旋转的星辰。

隔阂在这一次笨拙的拥抱中，悄然冰释。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在这一刻，某种温暖的东西，战胜了恐惧。

…

当赛小息醒来时，只看到科瑞茵的突击舰消失在星空中的尾焰，以及身边安然无恙、似乎只是睡着了的的小米。

他挠挠头，一如既往地将功劳归于“路过的瑞茵姐”。

…

从此以后，众人发现，小米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往科瑞茵身上扑，但看到她时，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难过，反而会偷偷地、害羞地看她一眼，然后快速躲到赛小息身后，尾巴尖却悄悄摇晃着。

而科瑞茵，依旧会执行针对赛尔号的任务，但那些任务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失败，或者以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收场。

迪恩虽然不满，但看着科瑞茵提交上来的、依旧无可挑剔的其他任务报告，以及猩红节点那“稳定”的运行数据，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没有人知道那次荒星上的拥抱。

但那一次“巧合”，却像一颗温暖的种子，在猩红节点的封锁下，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有些裂痕，一旦开始愈合，便会生出比以往更加坚韧的联结。

萨格罗斯依旧不太理解这种复杂的关系，但它发现粉发个体周围那股时常紧绷的能量场，似乎平和了许多。这对于它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