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的尽头是一片被遗忘的地下湖泊，位于海盗基地废弃区的最底层。锈蚀的金属结构从穹顶垂下，像巨兽的肋骨刺入漆黑的水面。众人湿漉漉地爬上岸，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布满苔藓的合金地面上。

"暂时...安全了。"布莱克喘息着说，暗影能量因过度消耗而变得稀薄。他小心翼翼地将1086号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平台上，她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皮肤下的红斑如同活物般蠕动。

卡修斯跪下来检查她的状态，手指悬停在那些可怖的纹路上方："惩罚协议还在侵蚀她的系统...但速度变慢了。"他转向小米，后者正虚弱地趴在1086号肩头，"是你的能量在抵抗它吗？"

"米咔..."小精灵点点头，耳尖的电火花微弱地闪烁着。

赛小息拧着衣服上的水，电子眼因担忧而黯淡："我们得想办法彻底关闭那个惩罚协议！"

"不可能。"卡璐璐检查着自己进水的手臂关节，"那是迪恩亲手编写的核心指令，除非有更高级别的权限——"

"或者..."阿铁打突然插嘴，挠着头盔，"我们干脆把她拆了重装？反正都是机械..."

"不行！"赛小息和小米同时喊道。金色精灵甚至竖起毛发，朝阿铁打龇了龇牙。

1086号对这场关于她命运的争论毫无反应。她的紫眸半睁着，倒映着穹顶垂落的锈蚀金属，虹膜深处的数据流如同退潮般逐渐平息。惩罚协议的红斑已经蔓延到脖颈，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试图绞杀任何不符合迪恩预期的"异常"。

卡修斯突然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蓝色精灵力如涓涓细流渗入她的皮肤。"也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能量反馈，"迪恩的控制是基于机械指令，但如果她体内有精灵成分..."

"你是说用精灵能量覆盖控制信号？"布莱克皱眉，"太冒险了。未知能量交互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已经没有更坏的结果了。"卡修斯咬牙加大了能量输出，肩上的伤口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再次渗出发光的蓝色粒子，"小米，帮我引导！"

"米咔！"小精灵跳到1086号胸口，耳尖的电火花与卡修斯的精灵力形成共鸣。两种能量交织成网，轻柔地包裹住那些蠕动的红斑。

奇迹般地，红斑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

"有效！"卡璐璐的传感器疯狂闪烁，"惩罚协议的侵蚀效率下降了37%！但...这只能暂时缓解，我们需要找到根源性的解决方案。"

赛小息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他沿途收集的各种零件："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信号干扰器？就像之前干扰卫兵通讯那样！"

布莱克和卡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暗影精灵点点头："值得一试。但我们缺少关键组件——足够强度的能量核心。"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1086号身上。她胸口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六边形的微光图案——那是她的能量核心位置。

"不行！"赛小息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取走核心她会死的！"

"不是取走..."卡璐璐突然眼前一亮，"是接入！如果能把她的核心能量引导出一部分作为干扰源...理论上可以覆盖迪恩的控制频率！"

阿铁打挠挠头："问题是这姑娘现在跟块木头似的，怎么让她配合我们？"

一阵沉默。地下湖泊的水面轻轻拍打着岸沿，远处传来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让我...试试。"赛小息深吸一口气，跪到1086号身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那只不久前才救过小米的手。"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他的电子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就像你帮助小米那样...你能...分给我们一点能量吗？"

没有反应。紫眸依旧空洞地望着穹顶。

"米咔..."小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耳尖电火花微弱地跳动。

赛小息沮丧地低下头："果然不行吗..."

就在这时，1086号的指尖突然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像是幻觉。但卡璐璐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了异常："等等！她的神经活动出现波动！"

众人屏住呼吸。1086号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她的食指缓慢地、艰难地抬起，指向自己的胸口核心位置。

"她...听懂了？"阿铁打瞪大眼睛。

卡修斯立刻会意："她同意我们接入核心！卡璐璐，快准备连接装置！"

接下来的十分钟如同打仗。卡璐璐用赛小息收集的零件和阿铁打拆下的护甲碎片，拼凑出一个简陋的能量分流器；布莱克用暗影能量在周围形成防护屏障，防止意外能量泄露引来追兵；卡修斯和小米持续用精灵力抑制惩罚协议的蔓延。

最后，当卡璐璐将分流器的探针轻轻贴在1086号胸口的六边形光纹上时，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紧张的寂静。

"准备好了吗？"卡璐璐看向1086号，明知不会有回应却还是问道，"这会...很疼。"

紫眸转向她，虹膜深处闪过一丝微光——那或许是理解，亦或是决心。

探针刺入。

1086号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惩罚协议的红斑如被激怒的蛇群般暴起，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电子噪音般的"尖叫"，紫眸完全被猩红的错误代码覆盖。

"能量流出！"卡璐璐大喊，"快启动干扰器！"

赛小息按下开关。分流器迸发出刺眼的银白光芒，一道纯净的能量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1086号皮肤下的红斑如同遇见阳光的雪，开始迅速消融！

"成功了！"阿铁打欢呼。

但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1086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胸口核心的光纹开始不规律地闪烁——惩罚协议在做最后的反扑。

"能量过载！"卡璐璐惊慌地看着读数，"她撑不住了！"

赛小息毫不犹豫地把小米放回1086号胸前："快！小米！再来一次那个全力输出！"

小米被摁到1086号胸口核心位置，全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卡修斯的精灵力、小米的能量与1086号自身的银白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微型能量风暴。

风暴中心，1086号的紫眸完全睁大。虹膜中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混沌中孕育着无限可能。

惩罚协议的红斑节节败退，最终收缩成她后颈处一个微小的六边形烙印，如同被封印的野兽。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1086号的呼吸（如果那能称为呼吸）变得平稳，紫眸缓缓闭上，陷入某种修复性的休眠。小米精疲力竭地滚落到赛小息怀里，连"米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做到了？"赛小息小声问，生怕惊醒什么。

卡修斯瘫坐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暂时...是的。但那个烙印...迪恩的控制没有被彻底消除，只是被压制了。"

布莱克望着沉睡的1086号，目光复杂："她到底是什么..."

无人能答。地下湖泊重归寂静，只有水滴从锈蚀的金属结构上坠落的声音，如同倒计时。

在无人看到的维度里，1086号的核心深处，一粒银白色的"种子"悄然生根。那不是迪恩的设计，不是精灵的馈赠，而是属于她自己的、从无数次数据风暴中孕育出的第一抹"自我"。

种子很小，却很顽强。它安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第十章：觉醒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