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视角】两场葬礼

雨林的科技进步很大，生活在一瞬间变化了，他们不需要每天去云野兑换生活物资，不需要每天寻找光之生物获取能量，暗石的出现几乎解决了能源问题。

霎时间，各种机关像雨后春笋一样生长出来，那些祭坛、船只仿佛不要钱一样出现在各处，长明的灯火终于亮起，夜晚再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蜡烛的灯光被石灯掩盖，新旧更替其实只在某一次无意间发现的东西上。

九方等人受到了表彰，即使没有做出什么贡献。

九方看着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她自然是开心的，但在开心之余，她又回想起了万青，那个捉摸不透的上级现在怎么样了，她还会回来吗？

这个答案在表彰一天后揭晓了。

九方撑着雨伞站在一片空地前，她披着黑色的斗篷，身边聚集着的那些人也是，他们低着头，沉默像是病毒，在人群里肆意传播。

面前那方矮小的墓碑里住着某个不讲道理喜欢开玩笑的人。

说完，葬礼主持低下头，仿佛在哀悼。

九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幕。

她从没想过万青会死，这个强大到可怕的人怎么会死呢？这是一场骗局吧，万青最喜欢捉弄别人了……

九方从来没有对万青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不过，如果万青真的是因为顶替她而命丧，她会有很强的负罪感。

九方不知道官方公布的万青死因，她决定葬礼后去问问别人。

突然，站在人群外面的她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

她回过头去，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位穿着黑斗篷的人，被围在中间的女性那位让旁边的侍从举着雨伞，她的目光和九方汇合，随即毫不掩饰露出笑容。九方顿了顿，她不明白在万青的葬礼上为什么会有人笑出声。

过了一会，人群散开，只有九方还站在原地。

九方猛地回头，和刚才见过的那位女性差一点撞上。

她的目光扫过这位女性，她的身材修长，看人的眼神直白而温柔，眼底的野心和欲望根本不加掩饰，成人的做派下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小孩，她的姿态表示出她似乎当惯了上位者。她皮肤比较白，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很大概率是有隐疾，并且时间很长了。

九方又去看她旁边的女性侍从。

那个人沉默着，眼睛只注视着她的上级，看得出来是一位很忠诚的侍从，她的眼睛线条硬朗严肃，但是从眼神里可以看出来担心和怯懦，她在害怕自己的上级，但又分外担心上级出事，两人一定经历过危险的事情。

“生云”是厌炬灰的化名。

厌炬灰看向那座墓碑，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九方犹豫着要不要把万青替她受罪这件事说出去。

厌炬灰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厌炬灰没有多说什么。

厌炬灰走出去两步，接着微微侧头看着九方说。

九方注视着她远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

九方唯一可以说两句话的那个人被宣布死亡，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失踪，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九方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孤独。

她敲开了上司的门。

调柠笑眯眯地看着九方。

九方只知道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空降过来的上司。

九方在她的对面坐下。

九方愣住了。

调柠点点头。

万青会自杀？还是服毒自杀？九方可不行这种话，万青这个人就算是自杀也会办的跟庆典一样隆重。

九方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看向调柠。

下班后，雨又开始下了。

天空灰蒙蒙的，九方抬起头，视线透过树枝和繁杂的树叶，看着满是灰雾的天空。雨林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往昔的晴空了。

阿古纳斯用手腕撑着脑袋。

九方安静地听着身旁两人的对话。

她正在万青家附近的酒馆里，昏暗的灯光下，空旷的酒馆里只有安静擦杯子的老板和这两位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女士。

意外的是，这间面积不大的酒馆没有一点异味，装修偏古典，基础设施带着一丝落后。

九方在万青家里什么也没有找到，万青的家简直不像是有人在居住，安静整洁，一丝不苟，她根本看不出来万青的个人喜好。1

哦，当然，她是翻窗户进去的，她可没有钥匙。

现在她正坐在酒馆里梳理思路。

披着头发带着花环的女孩趴在桌子上，用食指不断拨杯子里的冰球。

她那留着短发染了发尾的同伴只是喝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酒，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外。

薇儿叹了口气。

阿古纳斯揉了揉眼睛。

九方没有再去看她们，而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打算再去一次树屋。

她站起身，向外走。

那两个人也刚好起身，三人的目光发生交汇，被称为阿古纳斯的女性微微蹙眉，接着闭上眼睛。

她们和九方擦肩而过。

九方清晰地听见长头发小女孩说。

“十二”？九方疑惑地看向她们，她刚好认识一个叫做十二的人，是巧合吧……

九方彻底愣住。

不是吧，万青欺骗了她们？

万青的死难道是她们造成的？

九方记住了她们的模样，她没有贸然跟进，而是转身走向树屋。她认为自己还没有能力和那两个人正面对抗。

在树屋里，她碰见了好久没见过的十二。

十二正撑着脸看着窗外的雨丝，她的姿态很随意，看上去是她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刻。

十二听到九方的声音转过头，确认来的人后，又看向窗外。

九方没有再去看十二，她开始在树屋里搜集万青的物品并且记录下来，她尽量放低声音，不乱动屋子里的东西。

十二收回目光，看向九方，她没有阻止对方，因为她也在干同样的事情。

九方发现上次看到的那封信不见了，她前前后后找了好久，最后抬起头看向坐在窗台上的十二。

十二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九方已经没有什么要寻找的了，她站在一楼，终于鼓起勇气说。

听到这句话，十二先是一愣，接着释然地笑了。

十二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树屋门口。

十二平淡的仿佛不知道后果。

十二撑起雨伞，她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九方。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和绝望。

九方迟疑着点点头。

十二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听到九方的回答后，十二默默地离去了。

一天后，九方在下水道捡到了十二的尸体。

这是这个月她参加的第二场葬礼。

不过这次不一样，参加葬礼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个而已，地点是禁阁小王子地域的某个小土堆。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粗糙的墓碑。

九方回过头，再次遇见厌炬灰。

这次厌炬灰的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她笑着坐在九方身后的土坡上，听到回答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