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种子

颜爵指尖轻抚过衣领，动作迟缓而沉重，像是在触碰某种不愿触及的禁忌。那道伤疤隐匿于心口处，百年的岁月也未能让它平复如初，此刻竟透出一抹青光，细看之下，皮下仿若有东西蠢蠢欲动，蜿蜒游走，宛如一条挣脱沉睡的蛇。

"取出来吧。"云晓握紧手中的瓶子，瓶中盛着风璃初生时凝结的露珠，声音轻飘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她留给你的，可不只是伤痛啊。”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屋子被突如其来的青光照得通明，宛如白昼陡然降临。七颗风铃草种子从颜爵心脏深处缓缓浮出，每颗种子的种皮上都布满了细密的仙力刻痕——那是百年前风璃暗中藏进去的记忆备份，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秘密。

第一颗种子在月光下悄然裂开，光影投射而出，映出了他们初见时的敦煌石窟。画面中的风璃用风暴帮颜爵吹干壁画上的潮气，年轻的艺术家回过头，微微一笑，鬓角还沾着一抹靛青颜料，像岁月遗落的一笔色彩。

小风璃突然停下玩闹的动作，翡翠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打磨得剔透的宝石，映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

她死死盯着颜爵身后的石窟壁画，那幅刚被风暴吹干的《飞天供养图》上，仙娥垂下头，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颜料顺着岩壁往下渗，在地面聚成一滩暗青色水渍——与颜爵心口那道伤疤泛出的光惊人相似。

"别回头。"风璃的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翡翠瞳孔里倒映出颜爵茫然转头的瞬间。画面里的年轻艺术家刚要看清壁画异变，整个人就被那滩青水卷了进去，只余下鬓角那点靛青颜料落在石台上，迅速被潮气晕成模糊的云纹。

投影剧烈晃动，第一颗种子外壳开始焦黑。颜爵按住心口伤口，那里的青光随着种子枯萎阵阵抽痛。云晓急忙将露珠瓶凑过去，莹莹水光落在种子上，焦痕才稍稍退去。

"她藏的不是寻常记忆。"云晓指尖抚过瓶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与深思，“是她预见的裂痕。”

第二颗种子在月光中绽开，这次映出昆仑雪山的冰洞。风璃踮脚往颜爵画架上的雪莲图洒仙露，冰晶在发梢凝成铃铛，叮当作响。颜爵笑着抬手想替她拂去时，她忽然僵住，视线穿透石壁，落在远处翻涌的黑云里。

"颜爵，"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仙露打翻在画纸上，晕开一片青痕，“等我初生的露珠结成果实，你要把它带在身上。”

颜爵当时只当是小姑娘的胡话，笑着刮她鼻尖：“等你修成仙体，我用你的露珠调颜料，画一幅雪山不化图。”

风璃没笑，只是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翡翠眼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孩童的恐惧："如果……如果我忘了你呢？"

投影戛然而止，种子骤然碎裂成星点。颜爵闷哼一声，伤口处的游动感愈发清晰，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只曾执笔描绘过无数风璃笑靥的手，此刻正被心口蔓延的青光染成淡青色。

“第三颗要出来了。”云晓的声音带着凝重，她看见颜爵心口的皮肤下，有颗种子正顶破血肉，隐隐要挣出体外。

月食的阴影已爬上月亮边缘，整间屋子的青光开始与月光角力，明暗交错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铃铛声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叮铃，叮铃，像风璃在冰洞里的最后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