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难得睡着了。
正在谈论局势与人手调配的孙策被弟弟捅了一下,如此他才发现疲惫不堪的父亲早已陷入了睡梦中。
不仅仅是他,全家人也很久没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两兄弟给父亲盖上薄被,蹑手蹑脚地一同离开书房。
“要跟我谈谈吗?”
孙策眼里的乌青也很重,眼珠上布满了血丝,但哪怕如此他也依旧察觉到了弟弟微妙的情绪变化。
犹豫再三,孙权最终还是把那幅隐藏的画递了出去。
相比起直率的大哥,坦诚的阿香,他的情感更为内敛温柔一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发觉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事情。
孙权领着孙策来到了画作墙前。
站在这个阿香日对夜对的位置前,悲伤与难过再也掩藏不住,如同静谧的河流在他眼底缓缓流淌。
“你看,孙意如从来都不画她自己。”
闻言,孙策有些麻木的神色出现了裂痕。
他重新端详了一遍这些画,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画纸,最后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如此。
——孙意如的画里,全是对家人的喜爱。
那张从未被人看见过的画里,穿着白衣短裤的短发女孩站在秋千上高高荡起。
她沐浴在夏末秋初的微光中,衣角被风吹拂而起,空气中有浮动的尘埃跳跃着金光。
夏末的流云在偏隅的蓝天一角,花团锦簇的背景下黑白配色的女孩在画的中央如此显眼。
画里没有太阳,因为女孩就是那个最明媚耀眼的存在。
脸庞上有道凉意。
孙策默默拭去泪痕,找了个画框把画纸珍而重之地放了进去,“这张画就不摆出来了,放阿香房间就好。”
见孙权接过东西却不还离开,他沉沉注视了弟弟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孙意如进鬼屋前,她是有邀请过孙权的。
由于阿香整天被二哥用各种鬼故事恐吓,以至于她特别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尤其害怕进鬼屋玩。
因着孙策要照看阿香走不开,所以唯一能陪小妹进去的就只有孙权。
可是孙权以幼稚为由拒绝了。
不是推诿,而是他真的对这些东西不屑。
毕竟能出什么事呢?
东西是假的,护卫又在旁边,进去玩一圈半小时就出来了,谁也没过会出事。
所以小妹失踪至今,孙权仍旧有些不真实感。
有时候恍惚间,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背着小书包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站在面前,明眸皓齿,穿着翠竹印花长裙对着他满腹坏水地笑。
孙策:“你是不是在想如果那天陪着小如进去就不会出事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
至于孙策为什么这么了解孙权的想法,是因为他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长子,照顾弟妹责无旁贷,小妹失踪他比谁都自责。
“此事与你无关。”
垂眸,孙策的声音像飘在云雾上轻盈。
“坏人不会因为我们有所警惕就不下手,我们是受害者,不要在自己身上找理由。”
该死的是那些贼子!
……
并不知道家人找她快找疯了的如意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恍恍惚惚。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系统那个不靠谱的,传送完之后也不给个身份,她现在要怎么办?
一言不合地踹她过来,又一言不合地踹她走。
孙家的人看不见她估计得急死了。
背着小背包的如意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了一家Pub门前。
“老……屁股?”
好令人无语的名字,谁起的名字这么有特色?
“我愿逆流而上,与他轻言轻语……”
正在研究着招牌上的字时,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哼着歌从地下室的楼梯走上来。
“小朋友,你在这干嘛呀?”
男人问道。
如意闻声抬头,却在看见男人容貌时不禁脱口而出:“爸?!”
“爸爸?你爸在附近吗?”叶思仁回身望去,发现这条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人啊?
待到他重新将视线转向如意时,发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一个不好的怀疑突然浮上心头,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道:“你……在喊我?”
看着这个跟孙坚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远的怪人,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思仁被她探究又深凝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这姑娘什么意思啊?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如意道歉后转头就离开。
这个浑身软骨,站没站相说话无赖又流氓的家伙,绝对不是儒雅高贵霸气威严的孙坚。
想起系统说的什么世界,难不成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平行时空的孙坚?
也可能是后世也说不定。
毕竟孙坚、孙策、孙权这些不都是三国的人嘛,三国往后不就是现代了?
嗯,合情合理。
自以为猜测正确的如意暗自点头,她思索着转身离开,但叶思仁却不让她走了。
他跑到如意面前拦下她问道:“小朋友,你在这做什么?”
如意本不想回答,但是想想说不定眼前这个人可以帮她搞定新世界的黑户问题,于是话到嘴巴又转了个弯,“有人把我带到了这里。”
——系统传送。
叶思仁又问:“那你家人呢?”
如意目露哀伤,“我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
——虽然有些模糊重点,但她的确是实话实说。
“那也就说你没有家?”叶思仁一听整个人显得很震惊,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你怎么会没有家呢?”
“我六岁时母亲去世了。”
假话全不说,真话说不全,就这样,如意成功被这位叫叶思仁的怪叔叔带进了他的酒吧。
并且,这个跟孙坚长相一样的人还取了她的一根头发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完全没想过把一个小孩丢进酒吧是什么下场。
什么人啊?
一看就知道是个花心的浪子,不然怎么会只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自己浮想联翩。
如意也不怕他去验DNA,反正也不是他的孩子,随便验!
能验出有血缘关系算她输。
……还真有血缘关系啊?
看着拿着报告扭捏着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的叶思仁,如意心里狠狠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这么狗血?!!
“那个小如啊——”
手里的报告被他卷成一团,叶思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并不是不敢承担自己的责任,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现实。
最近他跟老婆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本就在离婚的边缘临门一脚,这要是告诉她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扫地出门都是轻的,就怕她不是离婚而是直接丧夫。
乖乖喝着果汁的女孩静静地看着大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叶思仁大概也能猜到,估计是这孩子的母亲去世后家里的亲戚不想再管,直接将她丢给了生父——也就是他自己。
可他要怎么说嘛?
难道要直接跟这个小孩说,我是你爸,但是我养不起你?
别看叶思仁开着一家酒吧,但是每个月都入不敷出,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依靠他的老婆夏雄。
夏雄外号叫雄哥,是车行的老板娘,每天在外面跑车,性格粗犷又泼辣。
要是被她知道……
坟头埋在哪他都想好了。
“爸!”
正在叶思仁纠结时门口突然走进了三个小孩,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子一把扑到叶思仁身前。
等等叶思仁下意识地将孩子举起抱在怀里,这才后知后觉问起来:“夏天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想你了。”夏天看到叶思仁笑得很开心。
“最近老母达令把家里搞得跟冷气库一样,再待下去我都要窒息了。”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女孩自顾自地打开冰柜拿出饮料喝。
奇怪,怎么这两个孩子的脖子上都贴了一个类似创可贴的东西。
“你是谁啊?”
三个孩子中年纪最长的男孩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正对着如意。
“孙意如。”
她报上名字。
“啊对对对!我来介绍一下!”叶思仁如梦初醒。
他放下夏天,跑到吧台后面将手里的报告塞进了抽屉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开口。
“意如是我……朋友的一个孩子,先借住在我这里,让我们掌声欢迎她好不好!”说着便带头鼓起掌。
可三个孩子里,除了夏天愿意配合他之外,剩下两个都不带理他的。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还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男的在家里地位好低啊。
如意得出这一结论。
连孩子都不愿意给父亲面子,这得多不着调才会这样?
“我大儿子夏宇、二儿子夏天还有小女儿夏美。”叶思仁一一介绍他的孩子。
姓夏?
如意抓到了一个重点。
虽然孩子跟母姓不是没有,但三个孩子没一个姓叶就有点奇怪了。
等等,她爸没改名孙坚前叫什么来着?
叶……思偍?
叶思偍、叶思仁,同姓、同貌还同血缘!
如意人有些麻了。
“我是入赘的。”看出了如意的疑惑,叶思仁搓着手很快就把话题带过,“孩子跟他们妈妈姓。”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麻烦了。
一个入赘且没有没有话语权的男人,如果让他的老婆知道自己跟叶思仁基因居然有匹配的地方,这算不算破坏人家婚姻?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