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爸爸,别走…”
林菘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好像又做噩梦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林菘的耳边响起。
“小菘,小菘,醒醒,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随着林生的呼喊和摇晃,林菘缓缓睁开双眼,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小菘你可吓坏我了,你之前晕了一天又高热了一个晚上,刚刚又一直浑身发抖冒冷汗,现在终于醒了,我马上给你叫医生来看看,别乱动啊”
林生话说完就往外走。
窗外梅雨点点,天空灰蒙蒙的,每年到这个季节,总会有很多小孩落水而亡。
医生来之后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就带着林生走了,留下来收拾的护士也动作利索的收拾完就往外走。
像是多一秒都不愿停留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憋死我了,我从没见过谁家小孩检查的时候这么沉闷,刚刚在里面我都差点以为是要送殡仪馆的…”
“对啊,可不是嘛,诶,我听说他爸杀人犯事了…”
“啊,天呐,那我们离他们远一点,一家子都有问题。”
“嘘,你们声音小点,听说刚刚里面那人是xx集团的董事,小心被人听了去…”
病床上的林菘纹丝不动。
这些话他一字不差的全都听到了,但他像是不会生气的木头,毫无反应。
早听习惯了不是吗。
在林菘11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因为杀人被判无期。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童年就注定不会幸福。
大概呆坐了半个小时,房门再次被推开,是林生回来了。
“小菘,你的药我让助理给小陈叔叔了,一会我让小陈叔叔来接你出院,舅舅现在要去公司了,你自己能行吗?”
林菘呆滞的目光开始转动,视线聚焦在林生身上,大概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又过了很久林生口中的小陈叔叔才慢悠悠的接走了林菘,似乎还有点不快,嘴里嘟嚷着:“真烦,一杀人犯的儿子有什么好接送的…”
送到巷子口之后,司机便抛下林菘扬长而去,甚至连药都没留下。
巷子有点旧,林菘的爹林楷青出事后名下的房子财产就被收走了,公司也由林生这个二股东掌管。
林菘的妈妈就带着林菘先随便找了一个居住之所。
老房子的门不是密码锁,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此时的林菘蹲在家门口前,无处可去。
他没带钱没带电话林生也没有给他门钥匙。
对于年纪仅13岁的林菘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耗。
才消下去没多久的烧好像又去而复返一般。
脑袋越发昏涨,晕乎乎的,感觉马上就要倒下了。
这时候林菘极其惧怕讨厌的孩子王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到他面前。
“哟,这谁啊,这么落魄,活该,谁叫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林菘脑袋好像就要炸开一般,无数句杀人犯的儿子去死这类的话语围绕在他的耳边。
越发的昏沉迷糊。
“喂,他妈的我跟你说话呢,你敢不回我…”
“我看他有点不太清醒呢,我们让他清醒清醒。”孩子王身边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贼兮兮地说着。
很难想象一个才上初中的孩子心里是如此的阴暗。
他们一拍即合,伸手去抓林菘。
林菘用仅存的意识和力气推开了两人不知方向的跑。
此时天色已暗,梅雨又开始窸窸窣窣的下了起来。
林菘跑了好久不知道跑到了哪,雨水糊住了他的双眼,脚下被石头一绊,全身就往前扑去。
意识停留在一个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怀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窗外的阳台上放了一盆蔫哒哒的花不知道叫什么。
窗外雨声滴答,乌云消散,一抹阳光照射下来。
难得的好天气。
“你终于醒啦,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都快吓死我了”
视线一转,身着白衣的少年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饿不饿啊,哦对了,我叫旻清月,这里是我家,因为你发烧晕过去了我一个人没办法送你去医院,刚好离我家近就带你回来了……”
“啊你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的”
旻清月自顾自的说了好几句才注意到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好像根本就无所谓在哪。
“小孩,你叫什么啊,为什么发烧了还在外面”
旻清月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惨白沉默不语的小孩递上了一杯刚打来的水。
“我不问你了,你先喝点水,我妈妈走之前煲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莫约过了半分钟林菘开口道
“可以…借我一下电话吗?”
林菘突然没头没脑的话让旻清月懵了一下,说完这句就再没开口,一言不发的看着旻清月。
“啊,可以可以,那我出去给你打一碗粥吧,你身体太虚弱了,不吃不喝可不行”
说完旻清月就递上了自己的手机离开了房间。
电话接通
“喂,你好?”
“妈妈,是我”
“哦哦宝贝怎么了,妈妈这一月都要加班不能回家,忘记和你说了,你有什么事找你舅舅说就行”
“我没回家,舅舅让人送我回家的时候没给我钥匙,我进不去,我也没带钱…。”
“啊,那你现在在哪,妈妈这边还有工作,今天还要出差去北市得一周才能回来”
通话突然被打断。
“姜姐,你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好的我马上来”
“宝贝你听妈妈说,你先打电话给你舅舅让他来接你,你先去他家住一段时间,妈妈这边有急事不跟你说了,照顾好自己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声。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直道冰冷的提醒声都停止林菘才低头说出一句“好的,妈妈。”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舅舅的电话。
整理好思绪,林菘回过神走出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以暖色复古风为主的客厅,厨房和餐厅也是一样的。
“你终于出来了。”
“等下,你怎么光着脚啊,别又着凉了,你先站着别动啊,我去把你拖鞋拿过来。”
林菘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啰嗦的人,但因为在别人家根本没立场也没资格说什么。
在林父出事之后,林菘一直处于浑噩之中,谩骂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直到前几天被不知道是什么人给推下水,他彻底醒了。
林菘其实很想就这么死在水里,但他突然想到妈妈封闭在房间那几天的无力和绝望,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拼了命的游到了岸边,之后被人发现送到医院,然后就是现在。
“想什么呢,小朋友,快穿上鞋。”
回过神,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面色似有些许不快,嘴里不停的嘟嚷着“又生病了可怎么好…”
林菘及时打断了他老妈子般的话。
“我叫…林菘。”
这个叫旻清月的少年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林菘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是在说他自己的名字。
“哦哦,小朋友你叫林菘啊,那我叫你菘菘吧”
对于他这么熟捻的称呼林菘没有发表什么评价,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林菘这两年来没遇见什么嘴里干净的人,更别提关心了。
没人会关心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
那个下午久未露面的阳光在大地上铺散开来,扫去这些天梅雨季带来的阴暗,天空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