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凉的夜晚，月光很好。井野绘里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推开女儿阳台的门。井野寻子正抱膝坐在藤椅上，望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背影单薄得像一抹随时会融化的影子。
井野绘里“寻子”
井野绘里将牛奶递过去，在她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些安慰或闲谈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了一会儿夜景。
良久，井野绘里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月光。
井野绘里“这几天，感觉你……心里好像很空，是不是？”
井野寻子怔了怔，没有否认。她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半晌，才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说。
井野寻子“我不知道，妈妈。就是觉得……好像什么都结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应该轻松，应该高兴的，可是……”
她摇了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空洞。
井野寻子“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井野寻子“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进去。看到你们，看到新一，看到壹……我知道我应该觉得温暖，觉得回家了，可是……好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冷的玻璃”
井野寻子困惑地蹙起眉，像个迷路的孩子。
井野寻子“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井野绘里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动作充满了怜爱。夜色静谧，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
井野绘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井野寻子耳中。
井野绘里“寻子，你记不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非要养一只从外面捡回来的、凶巴巴的流浪猫？它抓伤你好几次，也不亲人，吃了东西就走，对你爱答不理”
井野绘里“后来它跑了，你再也没找到。你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它抓伤你，而是因为它不见了”
井野寻子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那记忆太模糊了。她不解地看向母亲。
井野绘里迎着她的目光，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又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井野绘里“那只猫对你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给你带来了麻烦和疼痛。但它占据了你心里一个位置，它突然不见了，那个位置就空了，你会难过，会想念——哪怕你想念的，是那种被它抓挠的刺痛感，和它偶尔施舍般靠近你掌心的、一点点不情愿的温暖”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女儿逐渐僵住的神情，继续缓缓说道。
井野绘里“有些人和事，就像那只猫。他们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带来的可能大部分是伤害、是痛苦、是冰冷的锁链和无法呼吸的禁锢……”
井野绘里“但他们太强势，太蛮横，用最糟糕的方式，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刻痕。以至于当他们突然消失，连带着那些伤害和痛苦一起被抽走时，留下的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反而会让你不知所措”
井野绘里的手轻轻覆上女儿冰凉的手背，声音温柔而笃定。
井野绘里“你不是不正常，寻子。你只是……还没习惯那个‘空洞’。也没来得及分辨，那里面除了恨、除了怕、除了想要逃离的迫切之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连你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或者，依赖”
她凝视着女儿骤然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井野绘里“也许，你还是爱着他的。爱着那个叫琴酒的男人。用一种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扭曲的、疼痛的方式”
“爱”这个字眼，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井野寻子心中那片混沌的空茫。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翕动，想要反驳，想要尖叫，想要否认这荒谬绝伦的指控。
然而，所有激烈的否定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母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她一直不敢直视的、最深层的伤口。那些午夜梦回时残留的、关于他体温的破碎记忆；那个浓雾中带着绝望气息的、最后的吻；得知他死讯时，心头那并非解脱、而是更深荒芜的刺痛；还有此刻，这无所适从的巨大空洞……
难道……难道这令人窒息的空虚，不是因为摆脱了梦魇，而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哪怕畸形、却曾填满她整个世界，即使是黑暗世界的存在？
井野寻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藤椅里，眼神涣散地望向虚空，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爱？那是爱吗？那分明是恨，是孽，是纠缠至死的诅咒！
可是……如果只是恨，为何在他“死去”后，这恨意无处着落，反而化作了吞噬一切的虚无？
井野绘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将温热的牛奶杯轻轻推回到女儿手边。有些真相，需要当事人自己在一片废墟中，慢慢捡拾、辨认。而作为母亲，她能做的，就是点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然后，等待女儿自己从这场情感的风暴眼中，蹒跚着走出来。
夜风渐凉，吹动了阳台上的盆栽，叶片沙沙作响。井野寻子蜷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月光下一座冰冷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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