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寻子没有立刻做出决定,那把黄铜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炭,被她藏在卧室梳妆台一个闲置的首饰盒底层,上面压了几枚早已不再佩戴的旧胸针。每一次经过梳妆台,她都感觉那盒子在无声地发烫,灼烧着她的神经。
琴酒不再提起这件事,仿佛那天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他依旧早出晚归,有时彻夜不回。公寓里的气氛却悄然变化。以前是凝固的、充满对抗张力的冰,现在则像弥漫着无形硝烟的雾。井野寻子敏锐地察觉到,公寓外围的监控力度似乎加强了,并非针对她出门,而是一种防御性的警戒。伏特加来过两次,都是匆匆与琴酒在书房低语,脸色凝重。
那个神秘的来电者也没有再联系。但这种沉默比声音更令人不安。井野寻子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琴酒带回的每一丝痕迹。他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属于任务场所的香气;他接电话时避开她的简短应答;甚至是他睡眠时依旧微蹙的眉头,都成了她拼图的信息碎片。她隐隐感到,琴酒和那个未知的“老鼠”之间,正在进行一场她看不见的暗战,而她自己,是棋盘上一颗微妙又危险的棋子。
一周后的深夜,暴雨如注。惊雷滚过天际,瞬间照亮漆黑的卧室。井野寻子本就浅眠,被雷声惊醒,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冰冷。琴酒还没回来。这不寻常。即使是深夜任务,他通常也会在天亮前返回。
她起身,赤脚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冰冷的料理台边。就在此时,玄关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正常的开锁声,更像是……某种电子器械被干扰的细微嗡鸣,随即是锁舌滑开的“咔哒”声,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不是琴酒,他的动作不会这样……谨慎而陌生。
井野寻子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猛地冲上头顶。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放下水杯,身体紧贴墙壁,目光迅速扫过流理台——一把未收起的水果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她将它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玄关处的阴影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入。来人穿着深色的防水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似乎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动作迅捷专业,进门后立刻侧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客厅,手里的消音手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
不是琴酒,也不是伏特加,是入侵者。
井野寻子心脏狂跳,她不知道来人是那个“老鼠”派来的,还是组织内部的其他敌人,或者是冲着她来的。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几乎没有胜算。呼救?琴酒不在,这栋大楼的隔音和安保系统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面前形同虚设。那么,只剩下……
来人似乎确认客厅无人,开始谨慎地向内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卧室方向。就在他经过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瞬间,井野寻子动了。
她没有选择攻击,而是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水杯朝着客厅另一端的古董立式座钟砸去!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公寓里被放大,甚至短暂压过了雨声。入侵者猛地一惊,枪口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注意力分散的刹那,井野寻子如同离弦的箭,从厨房的阴影里冲出,不是扑向来人,而是冲向书房方向。那里有另一部内部紧急通讯器,直连琴酒和少数几个安全线路,且需要复杂密码启动,但她记得琴酒有一次在她面前输入过,那组数字……
入侵者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但井野寻子利用家具作为掩护,动作灵活得不像一个被长期“圈养”的人。子弹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打在真皮沙发和大理石茶几上,碎屑飞溅。
井野寻子冲进书房,反手想要锁门,但这是电子锁,入侵者已经逼近。她扑向书桌,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器密码盘上按下记忆中的数字组合,被戴上戒指的那天。按下呼叫键的瞬间,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消音手枪的黑洞洞枪口对准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井野寻子背靠着书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厨房带过来的水果刀,刀尖对着入侵者,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嘟嘟”连接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入侵者似乎犹豫了一瞬,或许是在评估是否要立刻开枪,还是先破坏通讯。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
公寓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开锁,是暴力破拆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得惊人。
入侵者猛地回头,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风雨和雷霆般的怒意,已然出现在书房门口。银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如针尖,里面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