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余音像蛛丝般缠绕在井野寻子心头,一连几天,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的、隐密的警觉中。琴酒似乎更忙了,回来得更晚,有时身上带着并非硝烟味的、更复杂的陌生气息。
昂贵的古龙水,或者一丝极淡的、属于高级场所的熏香。琴酒依旧检查那枚戒指,目光深邃,却不再追问任何“异常”。这种沉默反而让井野寻子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
那天下午,天空阴沉,雨要下未下。井野寻子在琴酒书房那排高大的书架前无意识地浏览。这里大部分是晦涩的武器年鉴、金融报告和地缘政治分析,硬壳书脊冷冰冰的。她的手指拂过一排书脊,却在最角落触到一个异样的柔软——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旧笔记本,塞得很紧,几乎与它周围那些厚重砖头般的书籍融为一体。
鬼使神差地,她用力将它抽了出来。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是那种很多年前常见的款式。翻开扉页,一片空白。她快速翻动,里面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中间零星几页写了东西。不是任务记录,不是代码,而是……一些零散的词句,笔迹锋利潦草,是琴酒的。
“生病,照顾,警告。”
“她说:你杀了我吧。我不喜欢。”
“伦敦,雨。玛格丽特(划掉)……目标延迟出现。”
“信任是弱点。(这句被用力划了数道,几乎划破纸页)”
“她死了,我开的枪。”
“我梦见她了,她问我真的没有爱过她吗。”
再往后翻,间隔了很久,只有一页,上面只有两个词,墨迹深重:
“活着。确认。”
井野寻子的呼吸凝滞了。这几个简单的词,像碎片一样,拼凑出一个她几乎陌生的视角。她记得那还是因为血腥玛丽,她对琴酒说出那句话,他不喜欢?还有伦敦那场雨,记得那个因为天气延误的目标,也记得琴酒当时站在窗边阴沉的侧脸。而且当初对她开的那一枪,他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的对吗……原来这些,都被他这样简略地记下了。
而最后那“活着。确认。”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烫了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井野寻子心脏猛地一跳,以最快的速度将笔记本塞回原处,指尖甚至因为匆忙而有些颤抖。她刚刚退开两步,装作在看另一排书,琴酒的身影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今天回来得出奇得早。黑色大衣肩头带着室外湿冷的潮气,银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颈侧。他的目光扫过她,落在她刚刚碰过的那个书架角落,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
琴酒“在这里做什么?”
他走进来,将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方盒随意扔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井野寻子稳住心神,转身面对他,脸上是她惯常的冷淡。
井野寻子“看看你的‘藏书’,品味一如既往地乏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新出现的丝绒盒子吸引,又是首饰?
琴酒没理会她的讽刺,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处理事务。但井野寻子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仍锁在她身上。
琴酒“过来”
他没抬头,命令道。
井野寻子抿了抿唇,走到书桌前。琴酒这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她,然后指了指那个丝绒盒。
琴酒“打开”
不是命令她戴上,而是打开。井野寻子迟疑了一下,拿起盒子。很轻。打开卡扣,里面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躺着的并非又一件珠宝,而是一把钥匙。一把造型极其精巧的黄铜钥匙,古老,甚至有些旧,但擦拭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