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铺垫,让这一夜缱绻,情意绵绵,极尽温柔。
次日天光微亮,安陵容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皇上侧身支着头,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缱绻:“朕总觉得,你的身子里,像是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安陵容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只撑起一抹浅笑,轻声问道:“皇上为何这样说?”
皇上低低笑出声来,眼底含着细碎笑意:“白日里安静温顺、沉静自持,夜里却又是另一番模样。昼夜反差这样大,倒让朕不知,该期待哪一个你了。”
安陵容想起昨夜种种温存缠绵,脸颊瞬间染满绯红,心头羞赧,连忙伸手扯过锦被,严严实实盖住整张脸。闷闷软软的声音从被间透出来:“皇上真不害臊。”
皇上看着她娇羞模样,心生柔软,轻轻扯了扯覆在她脸上的被褥,俯身低头,在她颈间轻轻落下一吻,带着未尽的温存。
“好了,时辰不早,朕该上朝去了。”
自此,安陵容的圣宠一日日回暖,往日恩宠尽数归来,且愈发稳固。
转眼又过一月。
这日景仁宫奏事,皇后向皇上回禀端午节庆的操办章程,条理分明,面面俱到。安陵容站在一旁静静伺候,身姿端雅,不言不语,十分安分。
皇上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五月初五,是个大好日子。这一应节庆事宜辛苦皇后操持,顺带拟旨,晋安贵人为柔嫔。”
话音落下,殿内一瞬寂静。
皇后心头猛地一沉,面上的端庄笑意险些龟裂。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突然提起晋封之事,连半点铺垫都没有,显然圣心已定。
她连忙压下心底的惊讶与气恼,从容敛衽委婉劝谏:“皇上圣明。只是安贵人根基尚浅,近来虽安分守己,却也无格外出众的功绩。骤然晋位嫔阶,又赐正式封号,恐难免让宫中众人议论,以为晋升太过轻易,坏了宫里的规矩次第。依臣妾之见,不如再缓上一段时日,更为稳妥。”
皇上不以为然,目光看向安陵容:“皇后多虑了。安贵人当初诞下公主,本该嘉赏晋封,只是那时情势特殊,才暂且搁置了下来。如今给她嫔位、赐她封号,不过是理所应当的补偿罢了,何来破格之说?”
寥寥数语,便驳回了皇后所有的说辞。
皇后闻言,心口愈发发闷,右手旧伤隐隐泛起酸涩隐痛,面上却依旧只能维持温婉得体的神色,不再辩驳,只看向安陵容,道:“恭喜柔嫔了。”
安陵容晋封柔嫔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延禧宫贺礼络绎不绝,一直收到日暮时分。素兰对着礼单仔细清点名册,各宫妃嫔,或是亲自登门,或是遣宫人送来贺礼,唯独新入宫的祥贵人,迟迟没有露面。
安陵容与祥贵人往日并无过节,料想她不至于在这种关头做出失礼、落人口实的举动,不由得微微蹙眉问道:“祥贵人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素兰正要回话,却见门外人影伫立,原来是祥贵人已经到了,正等候宫人通报。
按往日习惯,若非关系十分亲近,各宫嫔妃多是差遣贴身宫人前来道贺,极少亲自登门。祥贵人亲自过来,叫安陵容略感意外,当即吩咐素兰,去请她进来。
祥贵人缓步走入殿中,一路行得很慢,步履迟疑,那眼底藏不住的艳羡,清清楚楚落在旁人眼里。
祥贵人依礼落座,说了一番恭贺晋封的吉祥话,可说着说着,唇畔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眉宇间漫上一层薄薄的凄楚,眼圈渐渐泛起红来。
她攥了攥帕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轻声开口:"柔嫔娘娘,臣妾冒昧……您做了什么,才能得如今这些荣宠的?"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一旁服侍的素兰见状,乖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安陵容亦是有些受惊。她与祥贵人不过点头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回,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何独独挑了她来问这话。
她缓了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祥贵人,宫里得宠的人那样多,你为何偏来问我?"
祥贵人心一横,既已开了口,索性问个明白。她稳住声息,道:"娘娘恕嫔妾直言——宫里得宠的,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容貌无双,才情出众。可娘娘身上,这些似乎都不占。更叫人想不透的是,娘娘前阵子病体才好,就能这样快地重获圣心、晋封嫔位……实在令嫔妾不解。"
安陵容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她原以为对方至少要说些"娘娘聪慧温婉"之类的客套,却不想竟是拿自己的"不足"来做文章,倒叫她一时哑然。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祥贵人面上, "你虽是功臣之女,可你父亲官职不高,你自己……样貌也平平。"她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分明,"你来问我,想必是觉得你我相似之处颇多,因而想走我走过的路——是不是?"
祥贵人没说话,只是低了低头,算是默认。
安陵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一弯。她喜欢这份坦荡——不遮不掩,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来得痛快。
"你既说了实话,"她语气松了些,变得更加和气,"那我也问你一句实话——你想要得到的,是皇上的宠爱,还是皇上的心?"
祥贵人愣住了,喃喃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安陵容抬手指了指她送来的贺礼,说:"宠爱,就是你眼下所见这些,热闹、明媚,人人都看得见。可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是你的,明日也可以是旁人的。但若是得了皇上的心,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只是这条路太难,我也未曾走到。"
祥贵人几乎没有犹豫,道:"太远的东西,变数太多,嫔妾不敢奢望。只求眼前能好过一些,便知足了。"说罢,她起身福了一福,声音里带着恳切,"求柔嫔娘娘教嫔妾。"
安陵容看着她,半晌没有作声。
"你就这样想得皇上的宠爱?"她轻声道,"你可知道,皇上给你的宠爱越多,你身上的眼睛也就越多。与其如此,不如安心守着现状,反而能在宫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祥贵人脸部微微发颤,咬了咬下唇,终是重重点了头:
"嫔妾……不想这样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
安陵容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等祥贵人自己先退一步——可对方没有退。
于是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她当即报出一串名字,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取零陵香二钱、丁香一钱半、茴香子一钱、乳香五分、白芷三分、甘松一钱,另备龙脑少许。"
祥贵人听得认真,不敢漏一个字,指尖在膝上无声地记着数。
安陵容继续道:"将这些药材研成细末,过绢筛,以玫瑰露调和,置于瓷瓶中密封,埋入土中七日七夜,取出后阴干,再拌入少许苏合油,收膏备用。"
她停了停,目光淡淡扫过祥贵人的脸:
"等轮到你侍寝那日,取黄豆大小一抹,涂在耳后、颈侧、腕间——切记不可多,多了反而不好。"
祥贵人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不敢多问,只低声说:"嫔妾记下了。只是,就简单的一副香膏,真的有用吗?还是说,这是什么秘香?"
安陵容听了,笑得轻松自然。
"你放心用就是,宫里的女人,哪个不会往身上抹香?只是,你若只是香,就泯然众人矣。我教你用的这味香,它们入的是气,不是皮。香气散出来,自己闻着不过清甜,旁人闻着,却是另一回事。"
祥贵人听得半懂不懂,可就觉着后背发凉,却又有一股热意从心口窜上来。
"娘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安陵容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必知道它为什么有用。你只需要知道——照我说的做,就够了。"
她停了一息,语气忽然又软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我丑话搁前头。这东西用一次便罢,不可连用,不可多用。若有一日你发现皇上对你太过殷勤、失了分寸,那便是你用过了头。到时候惹出什么事来——"
她看着祥贵人,一字一句道:
"你我只当从未见过。"
祥贵人浑身一僵,手心里沁出薄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安陵容已经端起茶盏,分明是送客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嫔妾明白。谢娘娘提点。"
安陵容没有应声,只微微颔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