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暖,御花园里百花次第而开,满目烂漫,连日子都跟着鲜活起来。
安陵容这边,地位稍稳,宫里上上下下倒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轻慢她了。虽算不得大红大紫,好歹是能直起腰来走路的。
另一边,甄嬛身子养好,近来夜夜承宠,风头无两。后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有酸的、有恨的、也有暗暗盘算着该怎么借这阵风使绊子的。
安陵容听着那些风言风语,只专心拨弄手中的香粉,面上不动声色。
可总有人见不得她安生。上午才去请安,皇后又派人来请她去景仁宫说话。安陵容知道皇后不怀好意,但还是仔细梳妆了一番,挑了件素净却不失雅致的杏黄宫装,才跟着剪秋往景仁宫去。
拜见皇后,声音无比恭顺:“臣妾安陵容,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皇后目光炯炯,手里慢悠悠拨着佛珠,嘴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你来了,坐吧。”
安陵容谢了恩,轻手轻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皇后放下佛珠,笑着问她:“近来总叫你来陪本宫,你心里不会觉得厌烦吧?”
安陵容仿佛受惊的小鹿,赶紧陈情:“臣妾能得娘娘教诲,这是臣妾的福气,怎会厌烦。”
皇后的笑意更深,语气中却透出几分自哀:“本宫如今还能教诲你们什么?不过是长日寂寥,找个人说说话罢了。若真论起教诲,无非是如何侍奉皇上、讨皇上欢心。现下莞贵人最懂这个,她又是你的好姐妹,理应由她教你一二。你们二人一同服侍,皇上见了,想必也更欢喜。”
安陵容只作没有听出她的意有所指,神色平静如水,温声回道:“娘娘陪伴皇上多年,才是最懂皇上心意的人。莞贵人固然聪慧,但侍奉圣驾时日尚短,终究不及娘娘万一。臣妾若想学,听了娘娘的教诲就是。”
话音刚落,帘栊轻响,齐妃已掀帘而入。她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地接道:“皇后娘娘宽仁,自然是肯不遗余力地教导安常在你,但有些人,一心只想独霸恩宠,那里还记得什么姐妹情分,更不用说教你带你,共承雨露恩泽了。”
安陵容起身行礼,盈盈一笑,问道:“嫔妾愚钝,不知齐妃娘娘所指是谁,还望娘娘明示。”
齐妃白了她一眼,直言不讳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风光得意的莞贵人,便是华妃,也没有独占皇上那么狂妄……”。
“齐妃,”齐妃没说完,皇后就出言打断:“茶再不喝,就要凉了。”
齐妃的目光落在那盏热气腾腾的茶水上,本想说这茶还烫着呢。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皇后正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端起茶盏小小地抿了一口,熄了要说的话。
安陵容跟着拿起茶,抿了一口,说:“皇后娘娘精通茶道,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时候的茶水最适合入口,臣妾可不能辜负了。”
“有华妃打理后宫,本宫清闲,在这些事上也算颇有研究。从前,皇上也爱喝本宫泡的茶,只可惜,茶再好,又如何能比得上美人在怀呢?”
安陵容能感受到皇后说这话时,有真切的落寞在里头。才动得一点恻隐之心,就又听见皇后说:“你如今还年轻,可千万要抓紧机会,讨皇上欢心,不然红颜迟暮,就来不及了。”
见安陵容呆呆的不说话,齐妃撇撇嘴,说:“皇后娘娘这是在点拨你呢,娘娘好不容易才让皇上宠幸你,你倒好,没得宠两天就被余官女子抢了风头。这便算了,如今又被莞贵人抢去,再这样下去,皇上那里还能记得你这个人。”
安陵容故作恐慌,赶紧自证心意,“齐妃娘娘,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明白。只是这‘抢’字实在太重,臣妾万万不敢当。天威难测,圣意如何,全凭皇上做主,绝非咱们做臣妾的能够妄加揣测、强求来的。臣妾愚笨,唯有恪守本分,耐心静候皇上的恩典。”
皇后见她油盐不进,一时分不清是心思太深还是真的不争不抢,便也没了兴趣,“安常在懂得安分守己,实在是难得。若是余官女子也能有懂得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你的性子极好,皇上迟早会看到的,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安陵容顺势低下头,语气愈发恭顺谦卑:“时常聆听娘娘的教诲,这才学得几分娘娘的隐忍与大度。今后,臣妾必回更加谨言慎行,不负娘娘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