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爱我的人,将身埋在血热战场,百万魂与他同眠。」
「那个他爱的我,将家安在蓝楹树下,垂髫稚子相伴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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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长安城中最大的布匹商,陈老板的小女儿,陈绾。
在二八年华之际,有青梅竹马之交,本想着与他相守一生,白头到老。可这世事难料,造化无常,真是可笑至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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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映照着窗棂上薄薄的冰霜,泛着细碎的金光。
「绾绾,明日便是冬至。我已亲自向陈伯伯递了拜帖,邀你明日傍晚在城中桥上见面。我还想与你说,我学会了一样新东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常远归」
燃烛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我微抿着唇,静静地看着侍女递给我的信件,正出神的想着他谦逊有礼又耳根发红的在我爹面前递拜帖的模样,便不由得咧嘴一笑,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仔细的将信纸放回信封内,再装进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银色小匣子里。
“月微,将我晚上做的糕点装两份送到常伯伯家。”
月微笑着凑过来,点了点我上扬的嘴角,“知道啦,两份,一份给常叔叔,一份给某位公子。我去啦!”
我转眼有些羞恼的注视着她,正想捏捏她的脸颊,只见她轻快的转了个身,手腕处的铃铛叮当作响,小跑着去了厨房。我抿了抿唇,还是没能止住嘴角的笑意,算了,想笑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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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亮得晚,院里积雪还未消尽,就又落下一层。我披着外衣倚在窗边,看着雪花缓缓飘落,心情愉悦的想着今天见面要穿什么衣裳了。
月微有些疑惑的看着傻笑的我,一边利索地整理我的衣着一边问着:“小小姐,我就没想明白,你又不是没有收到过常公子的信,怎么就一直没习惯呢?每次都是一封信要笑好久。”
我嗔笑着点了一下她额头,“你还是小丫头,怎么会知道呀!”
穿好衣裳后,趁月微转身的瞬间,我伸手在窗边摘了一支海棠,藏进了我的袖中,“走啦!今天爹娘启程到湖州看货,我去送送!”
没等她收拾完,我就提着月牙色的裙摆转头跑进了院里,青石板的路上被我踩出了一长串的脚印。
月微看着我的背影高声道:“小小姐,你可要快点!下雪天老爷夫人会早点出发的”
“我知道啦!”
一路顶着风雪,我终于在他们上马车之前赶到了。
“请父亲母亲安!”我轻喘着气向他们行了礼。
母亲看到我满头的雪花,赶紧给我撑开放在马车边的油纸伞,皱着眉头就说:“绾绾,雪化后容易着凉。”
我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抬眼一看母亲正在皱眉头,就赶紧嘟着嘴抱住了她的肩,撒着娇:“母亲,我知道错了嘛~这不是知道你们要走了,我来送送你们。”
父亲在一旁将我打量了一番,立马懂了我的意图。继而将我抱住母亲的手拍开,然后自然的把手放在母亲的肩头。
我爹微仰着头,眼角向下,捋了捋他那两根胡须,“嗯,那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外头天冷。”
说完后,看着我突然有些僵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爹!”我急忙跺了跺脚,“我…这是来送送你们,肯定要等你们上了马车我再走的。”
我爹选择无视我,努着嘴点了点我的袖口,“嘿哟!绾绾,着袖里是放着什么东西呢?不会是给我们的礼物吧?”
我赶紧摸了摸我袖口,发现装海棠的盒子有些掉出来了。一时间,和我爹大眼瞪小眼…
“哈哈…爹,这个…”
母亲嗔怒的锤了一下父亲的背,看了看我俩,,“好了,绾绾,我们会路过常家。你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远归吗?”
心事被戳穿了后,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后小声哼了哼:“嗯。”
我爹就在旁边看着我,止不住的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拿出来!”
我磨磨蹭蹭地将楠木匣子从袖里取出,我爹就在旁边看着我傻乐。我觉得自己头上都快冒烟了,就赶紧将匣子放在了母亲的手里,忙说着:“你们快走嘛!我回去了!一路平安!”
说完,我便转身逃也似的飞快跑开了。
我躲在假山后,探出头望了望他们,看见我爹指着那盒子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母亲又给了他一拳,才启程离开。
我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指尖,微挑了下眉,脚步轻盈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