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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一个无月的夜

以木为舟

破碎的喊叫,愤怒的唾骂和无能的呻\吟,汇聚成无数双血色的手,奔涌着将他吞噬,无法抗拒的窒息充斥肺泡的每一隅。

  文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瞳孔微微扩大。顾不得额角沁出的冷汗,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如获新生般满足地舒了口气,扭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六点了,这次睡得还算好,至少没有刚睡下就起来。

  他扶了扶抽痛的额角,光着脚下了床,冰冷的地板瞬间激醒了全身的神经。文漻戴上眼镜,慢慢把两只手上的绷带卸去,露出刻满皮肉的斑驳。

  文漻看到手指上的伤,触电一般收回了目光,快速戴上手套,换上衣服洗漱完,随意揉了把头发便出了门。

  现在离第一次带莫柏逛花园已经半月有余,那之后文漻经常抽空陪莫柏放松,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文漻戴口罩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连单独见莫柏时也戴上了口罩。当然,莫柏还是不会多问。

  今天天气不寻常的闷,晨间的太阳还没出来,那点弱光穿不透暮春的厚重云层。

  “彦医生,”一个等在医院大门的护士打招呼道,“院长找你。他在办公室。”

  看着护士严肃的神情,文漻已经把院长想说的话猜了大半。

  洪院坐在文漻对面,娴熟地倒了茶,两鬓梳的整整齐齐,但声音却拘谨得像学生面对老师:“彦博士。”

  “僭越了。”文漻意味不明地一哂,摆摆手,“您是长辈。”

  “行。”洪院很依着文漻的意愿,严肃庄重地改换了称呼,“小彦啊,上头的意思你大概也知道,专职守护还是要插的,毕竟只剩你了。”

  “我理解。”文漻点头。

  洪院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可心里莫名有点虚,再次开口时表情有些尴尬:“这不是他们要监视你。”

  

  文漻看着他,只是漠然的听,像是他语句里指的是他人,而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漠然的态度,犀利的眼神,洪院有些头皮发麻:“上头也不是很了解这个……”他声音细微的变轻了。

  

  上头给老院长抛了个所谓“弹性要求”的锅,还说什么“彦博士是学者而非囚徒,是否安插专职守护需经过本人同意,但是他的生命健康权必须有稳定保障”。

  

  明面上是和本人商讨,实际上还不是强调必须要施行,只是包了道貌岸然的纸,让老院长一定得把这火塞进文漻嘴里。

  

  文漻心里比他还明。

  

  老院长不再直视文漻的双眼,他也不想在年轻人面前那么畏缩。但在这样如炬的目光里,以及难以攻破的沉默,他不禁要自行揣测对方的意思,却崩垮了自己的防线:“毕竟是联合国……”

  

  文漻打断洪院开了口:“我有个请求。”

  洪院一愣,重新和文漻对了视,内心忽然有种石头落地之感——有欲求好啊!他立刻答:“你说,我们尽量做到。”

  文漻笑了笑:“我希望转到公安部。”

  “啊?”洪院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安部。我警校已经考完了。”文漻徐徐说道,“您不用担心,相信上级也会同意的。在公安部我会更安全,甚至能有几百个专职守护。”

  洪院脸上皱纹堆了起来:“你这不是往槍口上撞吗?!”

  “捕捉猎物总比被猎人追着打好,您说是不是?”文漻笑着说锐利的话,强度不亚于怒气直怼。他把瓷杯推回了洪院手边:“这茶您自己品吧,我不喝苦的。”

  洪院还没来的及理解他话中的话,文漻就关门走了。

  洪院一头雾水地泯了口茶,被烫得猛地咳了起来。

这年轻人……

  ……

  转公安部的批文还是发下来了。洪院的助理把文件递给文漻时,离他离开办公室只过了半天。

  文漻是考完警校后被西湖大学匿名转走的,进公安部还是挺方便。

  文件上写的日期是半个月后,文漻还有时间把剩下的病人处理完。

  病房里没人,莫柏在床头柜上留了纸条:

  暮春的阴霾困不住好飞的鸟,即使封闭的年轮又厚了一圈。

  纸上压着一条柏枝,树皮纹路随意,散发着强大而又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文漻轻笑一声,把纸条和枝杈塞进了口袋。

  他换了另一张黛蓝色的纸条,上面用一包梧桐种子压着,走出了病房。

  ……

  最近的疫病似乎有所改善了,各种信息里四处飞散着对折江省省中心医院院长的褒奖,新闻报道其半月不曾阖眼,为研究出抗性药物殚精竭虑的英雄事迹。

  潭泯两个字在海报上赫赫闪耀。

  潭泯穿的还是半个月前那条裤子,久经吹洗后的褪色西裤不合身地贴着他修长的腿。缝合处溅了一点泥和不明红色液体,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看见也只会认为是沾了街上的水洼。

  “有消息了?”潭泯一边翻着抗性药物的生产资料,一边旁若无人地打着电话。

  “嗯,他要转工作。具体哪个部门,我们的人渗不进去。”电话里的人说,“时间紧了。”

  潭泯的表情一变,似是遗憾:“那就照‘他’说的办……”他犹豫了一下,“……现在行动吧。”

  “是。”

  潭泯挂了电话,舒了口气:文漻啊,局势所迫,你可别怨我。他一抬头,神情忧郁的与海报中的自己对了视。

  文漻无意间扫了眼墙上的海报,站正姿那人有些莫名的熟悉,但还是被略过了。

  医院大厅排满了打疫苗的人,嘈杂声淹没了维持秩序的志愿者,文漻没兴趣沾染,时间到了他只想回家,于是扯正了口罩,贴墙向大门走去。

  这次疫苗植入规模不小,医院外也挤满了排队的人。看着人头撺掇的医院大门,文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绕开人群径直走到停车场,警卫把车开出来接走了文漻。

  与此同时,几辆不同型号的车也混入流动的车群,依次从医院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分散开向不同路口。

  临洲湾分岔出的溪水已经默默涨了潮。五月飞快地走了,热气即将蒸腾而上。

  文漻把泡面扔进腾腾冒气的锅里,草草打发了晚餐。由于对新住宅的陌生,他找了十足二十分钟才找到卧室,躺下时已是精疲力尽。

  鬼知道这半个月文漻还要再辗转多少个地方,鬼知道海缘市还有多少个公有住宅。

  文漻又坐了起来,面向阳台,在黑暗里点了支烟。

  尼古丁的气息占领空气十分之一时,卧室门响了。

  “文博士?”潭泯身后跟着一个警卫,他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对着满屋的氤氲微微蹙了下眉,见文漻没睡,便把房门开大了,“冒昧打搅了,方便和我聊聊吗?”

  文漻回头,认出了省院长的脸,于是把烟捻灭走出来:“您方便我就方便。”

  室外的灯光才印到他的脸上,微笑就已经换上了嘴角。

  “抱歉是以这样的方式给你留下第一印象的。”潭泯和文漻对面对坐在客厅里,两个警卫站在安全范围内。

  “那您可没我失礼。”文漻把随意丢在茶几上的泡面料包扔到垃圾桶里,“瞧,我只有这种东西能拿出来招待人。”

  潭泯陪笑,但神情还是慢慢严肃起来了:“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们这些不懂行的,但我还是要来专门提醒你,千万小心,我们防不住他们。”

  文漻一脸不舒服的看着手套上沾的油渍和烟灰,随着潭泯的断句点了点头。

  “和你现在的院长一样,虽然批文已经下达了,但我们还是建议你放下工作,转移到军事基地,把东西上交方便保管。”

  文漻没有回答,忽然把手套摘了,他手上怪异的浮起让潭泯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见这个了吗?我的肉\体已经严重污染了,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文漻说,“你要是坚持,请回吧。”

  “但……”

  “没什么可谈得了。”文漻起身走向卧室。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潭泯还想挽留,可他完全无法给文漻下套。

  “砰!”卧室门重重关上了。

  文漻松了口气,他最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人,站在高处喊人嗟来食,一脸仁慈大帝的模样,却无知到了地底。

  单枪匹马又怎样。

  要是有人摊上了大麻烦,肯定会把它尽快抛出去,避之不及。

  但是,谁都可以,唯独文漻不能,他知道他背后是什么,这世上已经没人可信了。

  ……

  晚间的流水很急,通过路边的石桥时疯狂舔舐着倾斜的堤岸,发出危险的低吼,与春雷混杂在了一起。

  两辆车并驾齐驱着向一条巷子驶去,高速开过路边时溅起一滩泥,甩到了路人身上。

  “卧槽!赶着投胎啊你!”那人前一句已经喊出来了,后面的谩骂却在瞟了一眼驾驶座后“咯噔”一下吞了回去。

  车里没人。

  路人吓得失了声,拔腿就跑。深夜的街道上再无一人,路灯诡谲的光“哐”地打了下来。

  “现在时间是:23:35”

  合成音从老旧的手机里冒了出来,接着不知哪发出一声沉闷地“咔”,手机的第二次报时便走了调。

  “现在……滋滋……时间是……”

  声音停了下来,唯有亮着的屏幕照向了巷中的黑影。“一,二,三,四……”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来,夹杂着细小的噪音,“哈哈!一共十二个!”

  回应似的,深巷中响起十二声刀砍硬物发出的断裂声。

  手机忽然响了:“……24点整。”

  四下顿时一阵死寂。

  碎骨刀挥砍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女声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充沛:“不听话的孩子们,天又黑了,可不要再让我发现你们了哦~”

  “听,到,没?”

  “轰隆………………”

  暴雨此时瓢泼下来,河水的声音更加狂妄了,让人听着心里发怵。路灯惨白的灯光照的地面忽闪忽闪,却怎么也照不亮这翻涌的长河。

  文漻躺在床上睡不着,于是拿出莫柏的纸条。黑暗中他看不清纸条内容了,戴上眼镜也是一样。

  又是一个无月的夜。

  他塞回纸条,习惯性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药片,却倏然回想起自己已经是一个人了,没人帮他准备药物。

  文漻眼眸一眨,接着想起药已经吃完,便起身准备去24小时便利店找找有没有。

  他现在似乎颓废到连药片的名字都不记得,记忆里甚至只残留着药的苦味。

  然而时间很紧迫了。

  夜班警卫跟着他出了公寓。便利店离公寓有些远,唯一正常的灯光在街边幽幽亮起。

  店员支着脑袋已经要睡着了,竟然还有人来。

  顾客一身黑衣从头遮到脚,一看就是中二的宅男,深夜来买零食。

  宅男走到泡面的货架边时,另一位顾客也走了进门。

  没想到凌晨了还有这么多人。

  店员喝了口咖啡,默默打量着这两个人。

  后到的那人气质不同寻常,身上衬衫已经皱了,眸子被凌乱的刘海挡住,但也不妨碍行走的优雅。

  黑衣宅男这时挑好了东西,打断了女店员的目光:“多少?”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完全不像个年轻人有的声线让店员一愣。

  “喂。”那人重复了一遍,“多少?”

  “二十四。”店员反应过来,尴尬地给他扫出价格,把他拿来的那堆工具用塑料袋装好了。

  那人干脆地付了款,提上东西就走了。另一边那位顾客此时也已经拿好了东西,从进门到付完钱一句话也没说。

  等他拿好东西,外面忽然进来两个男人,一脸严肃地接过这人手里的药。其中一个瞟了店员一眼:“别老盯着他。”他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那个穿衬衫的人,这才走出了便利店。

  店员一脸问号:大晚上神神叨叨的,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看了眼时间,到交接的时候了,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里叮叮咚咚响起消息来了,是家里孩子发来的消息。

  小薇:妈妈,下班了吗?

  店员一哂:怎么这么迟还不睡?我还有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薇:妈~我这不想你吗?哪睡得着?[嘿嘿]

  店员知道这孩子又熬夜玩了,但还是很开心:你个小丫头,天天就知道拍马屁。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果冻。

  等不及看她女儿的回复,她就兴冲冲把早就准备好的果冻放进包里,叫醒休息室的同事,走出了便利店。

  深夜的街道很黑,路灯下可视范围只有五米。小高跟走在路上的声音不小,但总有说不尽的寂静感。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不像电视剧中上演的绑架,她还没来得及出声。

  “咚!”包掉到地上,果冻滚落一地,路边的监控今天正好施工。

  河水奔涌着,像是在嘲笑这仅仅因为一瞬停顿便发生的惨案。

  ……

  文漻倒出几粒药吞下去,略微止住了头疼。

  下一个路灯的光在他眼前摇摇晃晃,文漻扯了下衣领,伪装起自己不正常的身体状态。

  铁镍中毒,不该持续这么久的。文漻想。他看着寂寥无人的街道,心里倏然一悸。

  他回头看了眼,只有两个警卫,没有别人。

  文漻转回头,神色怪怪的,从口袋里抽了支烟点上。

  他继续走,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卫走路没有声音,总会让他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他又悄然看了左边的玻璃展柜一眼,从反光中看到两个警卫还在,于是垂下眸子,盯着烟头上的火星松了口气。

  他看着地上的影子,接着猛地向左偏了身子。

  “铛!!”所幸文漻躲得快,不然那把刀子就不是插到地缝里了。

  警卫快速进入备战状态,回头看向人行道。文漻也看了过去,一个警卫留下来道:“博士,他去看看。”

  另一个警卫小心翼翼的过去了,转进了一个巷子。

  剩下的两人紧紧盯着他消失的地方。

  河水在一旁淌着,似乎有某处滴水的声音,汩汩地垂下,垂下。

  突然!深巷中响起一阵尖细的笑声,接着一声沉闷的“咚!”挟带警卫的哀嚎冲出了小巷窄道。身旁警卫上报总部的电话还没接通,就被高空飞来的钝器放倒了。

  文漻立刻反应过来,拔起插在地上的刀,拿走警卫的槍就跑。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笑,他知道那是谁。

  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伴随着战术靴在地上蹭过的声音,不疾不徐跟在文漻后面:“文博士,你跑什么啊?”

  路灯倏忽打下来,站在灯下的赫然是刚才那个黑衣宅男。

  他脸上带了半张獠牙面具,但却无法分清哪张脸才是真正的獠牙。

  黑影在地上擦着,黑衣人蓦然加快了速度。一把扳手向着文漻后背砸去,文漻闪身躲过,快速转进了一条巷子。

  “追!”随着一声清晰的下令在街道中传开,追在身后的脚步骤增,文漻一把抓下眼镜塞进口袋里,加快了速度,在陌生的巷中和追踪者周转。

  这天夜里没有月亮,巷子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身后的脚步无限逼近,像贪婪的饿兽一般,呼吸都要吹到文漻脖颈上了。

  “他在那!”有手电筒的光打来,文漻皱了眉,迈开步子朝另一个方向跑,没想到前面竟和来路相通,他紧急跃上墙边的杂物堆,再是一个大跳攀上砖墙。

  追踪者紧追不放,铺天盖地的钝器向文漻砸来,其中至少有五个砸在了文漻身上!

  “嘶!”文漻脚踝被榔头砸到了了,但他近乎非人地调整姿势向下一跃,跳到了那群人的身后,忍痛跑起来。

  有人冲过来扼住了他的喉咙,文漻一个后仰撞了那人的鼻子,接着又被追来的人扯住了外套。被撞的人缓过神来一拳打到文漻腹上,文漻吃痛,一脚把抓着自己的人踹开。

  混乱中他一抹嘴角的血,挥拳揍了回去,转身继续逃跑,呼吸因为极限运动一阵紊乱,旧伤新伤的交叠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文漻脚下不稳,危机时刻迅速做出决判,绕了几个弯躲到了一堆箱子后。脚步声仍然不断,但所幸他们渐行渐远了。

  文漻小声吸了口气,扶着墙喘\息着,腹部一阵酸痛。

  正当他好不容易休息了一瞬,追踪者又绕回来了:“快!别让他跑了!”

  文漻猛的撒开步子拖着伤再次跑了起来,隔肌的疼痛已经扩散到全身了,他却还在加速。

  “咚!咚咚!”心跳不断强调着体力的透支,文漻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

  巷里一片脚步声的混乱,泥水飞溅上了文漻的裤腿,他几乎要甩掉他们了……

  文漻粗重地喘息着,前面却赫然是死路!

  “啧!”文漻退无可退,正要翻身上墙,却被追来的人扯住了脚腕。

  文漻挥起小刀扎进那人的手背,才刚脱身,又被另一个人扯了下来。

  来人立刻绑住了他的手,收走他的武器,一系列动作只在分秒间。文漻还想挣扎,那个黑衣人照着他的背一脚把他踹倒在了地上。

  “妈的,这东西真他奶奶会跑!”黑衣人碎了口唾沫,伸手揪着文漻的头发照着他脸颊就是一拳。

  文漻耳中一阵乱鸣,他咳出一口血沫,仰头蔑视般地睨了黑衣人一眼。

  “瞪什么瞪!”黑衣人抓着文漻的头发把他甩到了地上,还要再踹一脚,被旁边的人给拦住了:“潦涯,这是老大要的人。”

  那个叫潦涯的这才罢休,挥手让他们把文漻拽了起来,拖到了巷口。

  巷口停了辆SUV,有人推文漻:“上去!”那声音冲破了街边河水狂妄的奔涌,刮在文漻的耳膜上,极为刺耳,近乎剥下了文漻的一层皮。

  SUV不疾不徐地开出了路灯下的可视范围,默默地在黑夜的掩护下行驶。经过一个路口,红灯跳成绿灯,对面驶来一辆欧陆GT与SUV擦肩而过。恍惚间,文漻与欧陆内的人对视了一眼。

  莫梧眉梢一跳,他没有看清SUV中那人的脸,但那双如荒漠一般冷淡沉静的眸子,带血的印痕,在对视的那一瞬息,令莫梧心中一悸。

  不过没有多想,莫梧继续驶向已定的地点,而文漻则乘着SUV,向既定的、更深黑的夜色驶去……

(分割)

下章预告:

警察们到那时,尸体已经陈置了八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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