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晚风中,一轮残月倒映在湖面被莲叶斑驳,水亭上的几盏灯笼发着暖光摇曳着被水波模糊,亭顶上乐离沨身着黑衣倚剑而坐,渐渐随风的凉意融进寒夜他微低着头出神,暖光月色映入眼底他都未有发觉。
“谁知晓,独为异客在异乡,连举头看月光都不敢。”
乐离沨回过神来,望向木桥上时,有一人从暗地走来灯火处,他知道是谁,也猜到了那人的身形和即将浮现的笑颜,现实是如他所想的。
高亦恒轻轻跃上水亭顶,在乐离沨旁边坐下,抬头望着天,轻声道。
“经常来这?”
“嗯。”
盯着水中月的人没想多说一句话,望着天上月的人还没想好怎样多说一句,最后他叹了口气,偏头看向乐离沨。
“我发现了,乐大将军天生一副高洁自许,生人勿近的面孔,聊几句都挺废劲,说了下句让人没法再接一句。”
乐离沨沉了沉眼眸并未看他,不太客气地回道。
“萧王殿下也不差多少,总喜欢弯弯绕绕,说一堆废话,来找人有什么目的从不直说,总教人去猜。”
“哈!可怜某人和刀枪铁戟这些直来直去的冷家伙待久了,都失了生活情调。”
乐离沨闭上眼睛有些后悔作出了和他说话的这个决定,他向来不是喜欢与人争辨的人,不论是在朝庭之上还是生活之中。
在他阖眼听夜风时,一只手悄然而至,他皱了皱眉,迅速抬肘挡住。高亦恒看着面前那人迎敌的架势,摇摇头讪讪收回手道。
“哎!至于这么一副样子吗?只是想替你把把脉,看金丝与你的经脉有没有什么异常,又不是偷袭你要跟你打一架。”
乐离沨睁开眼,眸子中的无奈却多了几分,他别过头将手伸往高亦恒那边。
“有事先说,别直接动手。”
高亦恒闻言一笑,拉过乐离沨的手腕,将手指轻轻覆在那平稳跃动的脉膊上。高亦恒的手是温热的,乐离沨能感受到,从他触碰自己开始,那几丝热使开始跃动在了他风侵寒透的皮肤上。突然把脉的人反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怔,却没有在回神后不乐意地收回手只是转头平静地看着高亦恒,轻声说。
“弄完了就别抓着,有事就赶快说。”
高亦恒松开手一仰身便躺在了水亭顶上,他对着天微闭上眼。
“你为什么会想去当这个将军?除了子承父业外。”
“我生于瑶国,本应如此。”
乐离沨没多想便回答了这个他认为十分无聊的问题,意料之中地身旁传来不屑之音。
“那可真是可怜了你的一片赤胆忠心,舍己利为大义,出生入死,到后来也只是被抛弃的棋子。”
“大义也好,己利也罢,无愧于心便可。”
有时候,乐离沨真觉得高亦恒像个孩子,他能感受到那个孩子言语举止间的沉重与压抑溢出的痛楚。
乐离沨抬头,见众星隐去了,低头,听见晚风盛了,这夜的最后,便陪他聊聊吧。
“萧王殿下在这府上待多久了?”
“七年,我来时才十四五岁。”
高亦恒倒是有些意外乐离讽会主动找话题,但话到此处却又停了,是乐离沨开错了头,高亦恒有所顾虑
“你去过青楼吗?”
听到此话,乐离沨惊愕地转过头去盯着一脸认真的那人,他不想回答这类问题但又觉得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调侃自己,考虑片刻后他回过头去说。
“去过。”
“那就好,有经验就行,明晚你随我一同去繁梦楼。”
“不去。”
乐离沨没多想便拒绝了他。
“为何?你去的那个楼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高亦恒坐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受人之邀,听曲赏舞罢了,烟柳之地,少去为好。”
乐离沨那语气和神态真给人一种浩然正气之感,让高亦恒差点就为自己行为感到惭愧了。
“我还以为大将军有什么风流韵事呢!这次我也是受人之邀,推脱不掉,而且有用到你的地方。”
见乐离沨不语,高亦恒便知晓他心中仍有顾虑便又说。
“繁梦楼是苍国最上等的青楼,那里的女子大多只是买艺,能歌舞且会作诗词。非文人墨客达宫显贵,还进不去繁梦楼。”
“邀请你,用我干什么?”
“邀请我的人是太子朋友,这人指不定有什么坏招,当然我是可以拒绝,但国师之子,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准。况且有时候陪别人类傻演戏也有些必要。”
乐离沨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他知道若是不应这人肯定又对自己装疯要赖。
夜的最后他们都各自回房去睡了,无论困倦与否,乐离沨向来睡得很浅,只是这次他却睡沉了,若你看见那一缕飘进来的安神香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次日清晨,苍帝坐于殿上听着百官上奏的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想着这不知会安定多久的天下,又微微皱起起了眉头,至早朝结束,看着散去的大臣,他说了一句。
“国师可在?”
人群中,一位与苍帝年龄相仿的男子站住了脚步,他回转过身,恭敬地向苍帝鞠了一躬。
“臣在,陛下可有事?”
“你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听此那些本还想凑个热闹的大臣便只好各自回府了。
国师抬起头望向苍帝,那只异于常人的蓝色眸子中有光闪动了几下。
“陛下可想问些什么?”
苍帝起身走下那龙椅,到了国师身边,笑着说。
“先陪朕出去走走吧。”
御花园里,姚紫嫣红早已经开遍,经常有些妃嫔携着宫女来此观赏游玩,她们求用小扇扑着蝴蝶或采下几朵好颜色别于发间,嬉笑玩闹着,足迹几乎涉及到御花园的各个角落,除了花园中央的那一片绕着白杆长廊盛开的紫藤花外,那片不属于京都的紫色花海是整个深宫中最清雅自由的景色,虽然宫里的女人们都爱那片花,但她们却不敢靠近去摘上一捧带回去作装饰,因为苍帝也爱那紫色的花,自它来到深宫,便是被爱的。
前些年,有个得宠的贵人将这花采了大半,被苍帝得知后,直接将那位贵人赶出了宫门,此后,那花便无人敢碰。
正在玩耍的宫女们瞧见了苍帝和国师,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便跑着逃离了御花园。
苍帝走到紫藤花下,伸手轻抚着那串轻柔与幽香。
“国师,你可有算过我大苍的命数。”
国师微抬起双眸望着苍帝,眼神中却没有意外。
“陛下何出此言?”
“当下太平,敌国已灭,国内安定,人才济济,都是大好局面,但朕却不是很安心。”
“陛下,臣清楚你的意思,但您要明白,预命师虽然预知国运不受限制,但有些事我们并不能说,世间万物运行自有其规律,小事可改,大事不易,大事若易,则天下将乱矣。”
苍帝沉下双眸将手指从花上挪开。
“那你意思是,这命是定了朕该如何吗?”
“是,也不是,您的身份定了您该如何,您的行为定了这天下该如何,您是自由的,却不能是逍遥的。对于苍国今后如何,臣能向陛下保证,天下于陛下之手,繁荣昌盛,无一日乱也,至于后世,自有其定数。”
苍帝望着天,默然了良久,他不知道该不该有这种想法:若是万物运行与结局自有其定数,那人走于世间的这一生所经历的悲欢起落又有何意义?天子之命难违,仅神命难违,芸芸众生皆棋局也。
“那凤格之人何在?国师可知?”
“凤生子南,囚于北,得凤者得天下,逆天改命不受束缚。臣只能预知到这些。”
“凤凰高贵,非梧桐者不栖,非灵泉者不饮,苍国高贵的女子,又是生于南方,要来北方,可是要嫁给太子的黄小姐?”
“黄小姐的命格,臣未看过,若陛下需要,太子大婚之后,臣可为黄小姐看命格。”
苍帝听罢浅笑了一下,他望了一眼那如流水般泻于紫藤花间的阳光,转身走出御花园。
“食时到了,国师与朕一同用早膳吧。”
国师听后,便跟于苍帝身后,在即将出园门之时,他向园中望了一眼,那蓝色的眼眸中有些花影亭身一闪而过。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从亭台中翻出两个人影来,其中宫女模样的一人对另一男子说。
“阁主,您如何看?”
“晏青可挺紧慎,知道自己被监视着,什么都没说。”
千陌说着从囊中摸出一小瓶药递与那宫女。
“继续监视,当心别暴露了,苍帝那边也有眼线,如果晏青透露半点,就杀了他,是通天一族那边的意思,还有,注意东宫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