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北京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寒流。北风呼啸着穿过校园，枝头残存的几片枯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蔡敏敏的心情如同这天气般，日渐寒冷。自从上次“医院事件”后，她已经一周没主动联系杨澄了。出乎意料的是，杨澄似乎也没注意到她的冷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发些“早安”“吃了吗”之类的消息。

周五是蔡敏敏的生日。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她就忍不住期待杨澄会有什么表示。去年生日，叶鹿鸣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前年，他包下一整家餐厅为她庆生。而今年，她最期待的却是男朋友的一句祝福。

清晨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叶鹿鸣的、贺繁星的、谢乔的、宿舍群里的...唯独没有杨澄的。

蔡敏敏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自我安慰：也许他想给我个惊喜？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上课时频频看手机，发传单时也心不在焉。每次手机震动，她都迫不及待地查看，但每次都是失望。

下午四点，叶鹿鸣打来电话：“敏敏，晚上舅舅订了米其林餐厅，繁星也来，给你过生日。我六点去接你。”

蔡敏敏支吾着：“舅舅...我可能有点事，晚点行吗？”

“什么事比生日还重要？”叶鹿鸣疑惑地问，“你不是谈恋爱了吧？”

“没有！”蔡敏敏急忙否认，“就是...可能要和同学一起吃饭。”

叶鹿鸣沉默片刻，最终妥协：“那这样，你们先聚，九点之后舅舅再去接你，给你补过生日，怎么样？”

挂掉电话，蔡敏敏看着依然安静的手机，终于忍不住给杨澄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回复。

五点半，蔡敏敏独自在宿舍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落落的。谢推门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敏敏，别等了。秦川说看到杨澄和林薇一起去听音乐会了，就在艺术中心。”

蔡敏敏的心猛地一沉，却还强装镇定：“可能...可能是学术活动吧。”

谢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徐林她们说要给你庆生。”

蔡敏勉强笑笑：“谢谢，但我约了舅舅晚点见。你们先去吃吧。”

六点，天完全黑了。蔡敏敏终于收到杨澄的回复：“抱歉刚看到！今天是我爸生日，家庭聚会走不开。生日快乐哦！礼物改天补上！”

附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蔡敏敏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多么熟悉的套路，多么敷衍的祝福。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换一个。

她关掉手机，机械地换好衣服，化上精致的妆容。镜中的女孩眼睛红肿，但笑容完美。她对自己说：没关系，至少还有舅舅和繁星姐。

九点整，叶鹿鸣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蔡敏敏拉开车门，惊喜地发现贺繁星也在后座。

“生日快乐！”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

蔡敏敏打开盒子，是一条她心仪已久的丝巾，上面印着梵高的星空。

“谢谢舅舅！谢谢繁星姐！”她真心实意地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餐厅里，叶鹿鸣细心地为她点好所有爱吃的菜。贺繁星则讲着公司里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温暖的气氛几乎让她忘记了白天的失落。

直到甜点时间，服务生推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走来，上面插着二十岁的蜡烛。在“生日快乐”的歌声中，蔡敏敏闭上眼睛许愿。

她许了什么愿？希望杨澄能真心爱她？希望这段感情能有结果？不，她只是简单地希望：从今往后，不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吹灭蜡烛后，叶鹿鸣递上一个信封：“这是舅舅和繁星姐给你的另一个礼物。”

蔡敏敏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汽车订购单——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辆红色甲壳虫。

“舅舅！”她惊喜地抬头，“你不是说...”

“赚钱不容易？”叶鹿鸣笑着接话，“是不容易。但舅舅辛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吗？”

贺繁星温柔地补充：“你舅舅嘴上不说，其实早就偷偷去订车了。他说你长大了，是该有辆自己的车了。”

蔡敏敏看着订购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曾经那么渴望这辆车，甚至为此和舅舅吵架、赌气去兼职。而现在，当她终于得到它时，心里却只有酸楚。

“谢谢舅舅，”她轻声说，小心地收好订购单，“但我现在觉得，坐地铁也挺方便的。”

叶鹿鸣和贺繁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回家的路上，蔡敏敏一直很安静。叶鹿鸣透过后视镜看她，忍不住问：“敏敏，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不太对劲。”

蔡敏敏摇摇头，勉强笑笑：“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车到校门口，蔡敏敏下车前，突然转身抱住叶鹿鸣：“舅舅，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乱花钱，还和你吵架。”

叶鹿鸣愣住了，随即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傻孩子，跟舅舅还道什么歉。”

蔡敏敏又抱了抱贺繁星：“繁星姐，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看着蔡敏敏走进校门的背影，叶鹿鸣忧心忡忡地对贺繁星说：“这孩子肯定有事。”

贺繁星点点头：“给她点时间吧，她会想通的。”

回到宿舍，蔡敏敏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杨澄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在哪呢？我去宿舍找你，谢乔说你不在。给你过生日啊！”

蔡敏敏平静地看完所有消息，然后拨通了杨澄的电话。

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敏敏！你去哪了？我等你一晚上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急切而真诚，若是从前，蔡敏敏一定会感动不已。但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杨澄，”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传来杨澄难以置信的声音：“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今天没给你过生日？我可以解释的，我爸他...”

“不用解释了。”蔡敏轻声打断他，“不是因为今天，而是因为所有的一切。我累了，真的累了。”

“敏敏，别这样。”杨澄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够好，但我可以改。你给我次机会，我保证...”

“你保证过太多次了。”蔡敏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就这样吧，杨澄。祝你幸福。”

不等他回应，她挂断了电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号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后的宁静。

谢乔推门进来，小心地问：“你还好吗？刚才杨澄来找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蔡敏敏转过头，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那一刻，谢乔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光芒——不是从前那种天真烂漫的光，而是一种历经伤痛后的坚韧与清醒。

夜深了，蔡敏敏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想起与杨澄的初遇，想起那些心动甜蜜的瞬间，也想起一次次失望和等待。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天真付出的自己。

第二天清晨，蔡敏敏早早起床，精心打扮后，抱着传单走出了宿舍。寒风刺骨，但她步伐坚定。

生活还要继续，而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独自前行。

校园的另一端，杨澄站在宿舍阳台，一遍遍拨打着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对他微笑、轻易原谅他的女孩，会如此决绝地离开。

初冬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他怔忡的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的落寞。

但这一切，已经与蔡敏敏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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