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寒冬的晨，下着雪。外面漆黑一片，黑暗和大雪遮住了世界，仿佛看不见任何希望与光明。

我大抵是病了，头顶宛如滚烫的开水，得起身去医院了。

医院路上，不知是不是头脑不清晰，一直碰壁，路都走不利索。模糊看见几只猫，一只猫软弱，另一只霸道，见软弱的猫无能，强势的猫便无底线撕咬着它，直到那只猫完全无了生气。“都怪那只无能的猫，要是它强势起来，能被咬死？活该罢。”围观的猫都说。甚至有几只猫，还对那只逝去的猫开玩笑，践踏那只猫的尸体，嘴里哼着几句《好运来》，好一副小丑模样。隐约中，看到满地的恶魔……

二

快撑不住了，终于到了医院。医院门口贴着张张传单，宣传着医院是多么的美好。恍惚中看见一位病人被抬出来医院，被医护人员用刀……不不，这大抵是幻觉罢。毕竟，这么好的医院，怎么会杀掉自己的病人呢？想着，便走进了医院。

刚走进门口，见得一位老先生，这位老先生头发蓬乱，身上满是伤痕，眼里流着泪水，如海般。这，不是在院门口传单上的那位老先生吗，他不是如光，如春雨般照顾病人们吗？还是全医院的信仰，现在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想不明白。

在我即将挂号时，这位老先生对我呐喊，叫我不要去这医院治疗。真荒唐，他现在只是被遗弃的灰尘，怎能批判完美无缺的医院，想到这，不禁朝他骂了句“50w”，吐口痰，便继续挂号去了，真晦气……

在我背后，老先生逐渐僵硬，逐渐失去知觉。人们在他失去价值时，便可随意将他扔进尘芥中，但仍要纪念他，赞扬他，因为要以他的名义绑架别人，但不能约束自己。

我似乎，看见了一片血红，闻见了股股血腥味儿，但很快被院内的消毒液味盖住了。

三

办好了住院手续，去了单独的病房。病房内除了床，还有个电视，播放着新闻。我问了医生能不能带书去，医生看了看我手中的书，说了句：“我们医院不能带外边的书，劝你赶快撕掉。”“可是，里面是大量的实验知识，在本院的书上是少见的。”“管你的，不知我们正在和外边‘打仗’么，不管里面的内容多重要，况且还不正确，快给我撕掉。”“内容的正确与否我可自行判断。”“管你的，不撕就滚出去。”“好吧，这就撕。”我忍痛一页页撕掉了书，但还偷偷藏了几页，愿不会被察觉。

阴冷的天，化掉的雪，死掉的魂。在不觉中睡着了。

四

在院的第一天，医生不让出病房，原因是病房外味浓。我寻思着，病房内都被消毒水熏得齁咸，门外还能臭到哪去……算了，这也不是我能管的，安心治病吧。

新闻真吵，一直不停的叫，好像是“相信医院”“服从医院”？我没听清。

忽然，灯光不停闪烁，最后灯全灭了，但电视机还开着。仔细看电视机，主持人哪是人，是一个拴着线的木偶，不，准确说是恶魔，在不停吸着我的血。地上也是一摊红色液体，还没看清，便被赶来的医生弄晕去。

五

“你醒了？”医生的声音传入耳边，睁开眼竟已是第二天。

外面还是死寂一片，枯萎的花儿用微薄之力呐喊，残留的落叶颂起悲歌。

“你应当忘掉昨天的事”医生凑到我耳边，悄悄说。

真无聊，便随手翻起了院内的书。第一眼还看不明白，仔细看了第二遍，这哪是书？上面全是些丑陋的插画，还有些口号，其他都是在赞扬医院，我想，不如改成《医院最棒》最好。

晚上，一阵敲门声将昏睡的我吵醒。打开门，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看上去十分不堪。

“救救我，我刚刚一直被一个男的……不，准确说是医生的儿子，骚扰了。”

“他不是人，医生也不是人，他们是从地狱逃到人间的鬼。那男的一直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不给，他便要打我，救救我……”

“不要过来……”

还没说完，那女孩便被那恶魔，用血淋淋的大口，吞掉了。我看到一些病房的门也是打开的，还有其他人在旁观，他们也在跟恶魔嘲讽女孩。这世道怎么了，明明不是恶魔，但一直干恶魔事，一些明明不是恶魔的人，也逐渐成了恶魔。

第二天新闻：昨晚，一不明女子骚扰他人，现已被送进特殊病房救治。我们采访几位病友：

“这女的真有病。”

“活该被送进特殊病房。”

“要不是她勾引别人，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笑，所谓特殊病房，是医生儿子的胃罢。

六

我故意不吃医生的药，医生也看出来了，便搜查我的房间，把那几页外边的书，之前写的东西全找出来了。不等我解释，便把我一棒敲晕死过去。

睁开眼，我仿佛在手术台上。几名医生，不，他是贪婪的狼，他是疯狂的兔，她是狡猾的狐，她是凶残的虎。趁他们不注意，我便偷溜着走了。

路上的病人，也仿佛是那院路上旁观的猫，我是那只弱小的猫，医生是霸道的猫，跑到院门口，看到新来的人。

“不要来这里治疗。”我知道，现在谁也救不了，唯一有希望的便是他了。

谁知，他向我吐了口唾沫，说了句50w，转身向挂号口去。

忽然，头部一阵疼痛。

院子花又开了，也开始有了鸟鸣，似乎春来了。草长的茂盛，隐约中听见溪流，弛缓舒适。一棵树遮住阳光，我的墓就在下面。

病房里的人，快点醒来罢。医院向来如此，靠稀薄之力是改不掉的。醒的人愈多，便愈有希望。

来看病的，快跑！可悲的是，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