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光27%】试一试嘛

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凉，透过元月社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初礼的办公桌上。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封新收到的邮件凝眉沉思——花枝奖，这个国内文学界分量极重的奖项，新一届的评选活动正式启动了

夏总编的意见很明确，也很振奋人心：“《洛河神书》的市场反响和文学价值有目共睹，初礼，你作为责编，责无旁贷，全力准备申报材料，我们社重点推荐！”

初礼的心跳因为这份信任和期待而加速。她几乎能想象到昼川的名字印在花枝奖提名名单上的样子，那是他应得的认可。带着这份雀跃，她立刻拨通了昼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似乎是在工作室或者家里，有点安静

初礼昼川老师！好消息！花枝奖开始报名了！夏总编亲自拍板，我们要全力推《洛河神书》！

初礼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预想中的喜悦或惊讶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昼川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淡和疏离的声音，斩钉截铁

昼川不用报了。没可能

初礼啊？

初礼愣住了，满腔热情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初礼为什么啊？这是花枝奖！多少作家梦寐以求的荣誉！《洛河神书》完全有这个实力……

昼川我说了不用

昼川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昼川我对这种奖项没兴趣。就这样，挂了

初礼喂？昼川！昼……

初礼话没说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她握着手机，半晌没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郁闷和不解堵在胸口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昼川写作才华横溢，作品叫好又叫座，他并非淡泊名利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在商业出版上如此成功。可为什么偏偏对花枝奖这种代表业内最高认可的荣誉如此抗拒？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初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电脑屏幕上花枝奖的通知邮件，只觉得无比棘手。夏总编的期望、出版社的资源投入、还有她作为责编对作品价值的坚信……难道就因为昼川一句“没兴趣”就放弃？

不行。她得弄明白原因。但显然，现在直接再找昼川，只会撞上他那堵冰冷的拒绝之墙。初礼的目光落在通讯录另一个名字上——郁见

郁见刚结束一段录音，正想去茶水间倒杯水，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初礼

听初礼在电话里郁闷地复述了和昼川的对话，以及昼川对花枝奖的强烈抗拒，郁见也感到惊讶。她认识的昼川，虽然有时傲娇别扭，但对作品是极其认真和珍视的。拒绝花枝奖？这确实反常

郁见好，你别急，我去问问他

郁见安抚道

挂了电话，郁见端着水杯，走向昼川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似乎有说话声，而且……气氛不太对？声音比平时高，带着压抑的火气

郁见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她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昼川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尖锐和嘲讽

昼川花枝奖？呵，您老人家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又是您动用了哪位评委老友的关系，想给我‘铺路’？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昼川的回应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昼川我的作品，不需要靠‘昼顾宣儿子’这块招牌去镀金！更不需要您用您那套‘文学正统’的标准来评判它值不值得！

昼川价值？您眼里的价值就是那座冰冷的奖杯吗？就是能给您脸上增光添彩的东西吗？

昼川证明？我为什么要证明？证明给谁看？证明我配得上‘昼’这个姓吗？

昼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昼川我受够了！从小到大，我写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废物！现在，我的书卖得好，读者喜欢，您觉得不够？非要一个花枝奖的印章盖上去才算‘成功’？才算没给您丢脸？！

昼川够了！我的事，不需要您再插手！花枝奖，我说不报就是不报！您爱找谁评找谁评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紧接着是手机被重重摔在桌面上的声音——“砰！”

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郁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因为刚才听到的激烈争吵而狂跳不止。她终于明白昼川为什么对花枝奖反应如此激烈了。那不仅仅是一个奖项，那背后是沉重的父辈阴影、是挥之不去的“证明”魔咒、是父子之间长年累月、根深蒂固的矛盾爆发点。昼川的抗拒，是一种对父亲操控的反抗，是对自我价值独立于家族光环之外的呐喊

她还没从震惊和心疼中缓过神，“咔哒”一声，面前的门被猛地拉开了。

昼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和深深的疲惫。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靠着墙、显然听到了刚才一切的郁见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空气瞬间凝固

郁见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端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昼川盯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撞破狼狈的难堪，有怒火未熄的余烬，还有一丝……被窥见内心最脆弱伤口的刺痛。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半晌，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丝自嘲和冰冷的疏离

昼川你……也是来当说客的？

昼川那双带着血丝和未消怒意的眼睛紧锁着郁见，那句“你也是来当说客的？”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带着被刺伤的防御和深深的疲惫。

郁见的心被那眼神里的痛楚狠狠揪了一下。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不是因为被抓包的尴尬，而是因为窥见了眼前这个男人坚硬外壳下深藏的、与父亲角力留下的累累伤痕。她深吸一口气，将初礼的委托、花枝奖的光环都暂时抛到脑后。此刻，她只想对他说真话。

郁见我不是说客

郁见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穿过冰层的溪流，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坦然地迎上昼川复杂的视线

郁见昼川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郁见大家喜欢《洛河神书》，喜欢你的《东方旖闻录》，喜欢你的每一个故事，不是因为你是‘昼顾宣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昼川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一圈涟漪。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郁见看着他，继续说道

郁见是因为你的文字，你创造的世界，你笔下那些鲜活的人物，打动了他们。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你自己独一无二的气息，是‘昼川’的气息，不是别的什么人的影子

她的语气温柔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昼川依旧沉默着，但他侧过头去，避开了郁见过于澄澈的目光。他下颌的线条依旧紧绷，但紧握的拳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些。郁见的话像暖流，试图融化他心中因父亲电话而凝结的坚冰，但那份积压多年的沉重和自我证明的压力，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

郁见看着他倔强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抗拒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执拗。她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某个角落的柔软被触动。她放下水杯，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点冷冽气息的味道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衬衫的袖口，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点故意为之的、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尾音拖得长长的

郁见昼川~你真的不参加吗~？

她仰着脸，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狡黠的光，像只耍赖的小猫

郁见好可惜哦，我还想看看我们昼川大大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呢，肯定帅呆了……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像一把猝不及防的糖粉，撒在了昼川刚刚还硝烟弥漫的心上。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对上郁见那双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亲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对奖项的功利心，只有纯粹的、对他本人的欣赏和……一丝亲昵的耍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那点撒娇像羽毛，搔得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痒，那层冰冷的抗拒外壳被这软乎乎的一击，瞬间敲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脸，那点强撑的怒气忽然就有点泄气了

昼川依旧没说话，但眼神明显软化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迅速转过头去，不再看她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仿佛多看一秒就会动摇

郁见也不催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她怀疑是气的，也可能是……别的？），心里偷偷乐了一下：有门儿！

只见昼川动作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郁见看不到内容，但她看到他点开了和初礼的聊天框

昼川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大概有两三秒。那短暂的时间，仿佛是他内心最后一点抗拒与郁见那番话、那个撒娇带来的冲击在激烈交锋。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的一声轻响，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依旧没有看郁见，只是把手机屏幕朝她那边随意地晃了一下，动作带着点别扭，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那冷淡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赧然？

昼川发了

他只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郁见赶紧探头去看他手机屏幕上的残影——正是发给初礼的聊天框，最新一条信息赫然是：

昼川： 报吧。材料准备一下

成了！

郁见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捂着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和满满的、为他感到高兴的暖意。她知道，这简单的“报吧”两个字，对昼川而言，意味着他终于在某个层面，为自己、也为自己的文字，勇敢地迈出了一步，不再仅仅是为了反抗那个沉重的姓氏

昼川背靠着关上的门，听着门外郁见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抬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报吧”，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或许，接受认可，本身也是一种强大？而这份强大，似乎……是门外那个用“喜欢你的文字”和一句撒娇就轻易瓦解他防线的家伙给的？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