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日将醒

天幕之上，六日当空的第七日。

裔的行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射日，没有接日，也没有守城。他让人把那支悬箭的残光，用守日人古老的仪式，一点一点焐亮，然后把它悬在焦土城的最高处，对着天幕中央那轮最亮的太阳，日夜不息地照亮。

"你在干什么？"阿罗伊问。

裔："我叫它。"他看着那支悬箭，"引式。引日是让太阳看见你。我射了四轮太阳，坠了一轮，种了一轮——可真正的'引'，我还没对那一轮用过。那是真日，是离埋在人间的火种。我得让它看见我，看见人间还有人在等它回来。"

第七个黄昏，悬箭的光芒忽然一暗。裔的心跟着一紧，正要查看，天幕中央那轮太阳，却在这时极轻地、像叹息一样，颤了一下。

紧接着，日面下那九根金线，同时松了一分。

焦土城的守日人后裔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好像天上那轮最亮的太阳，十八年来，第一次在用力地、想要醒过来。

修罗天谴的声音从天幕深处传来，第一次带着焦灼："裔！你这是在逼我——"

"对。"裔望着天幕，平静地回答，"我就是在逼你。你锁了它十八年，拿它当诱饵，当筹码。可你忘了，真日有它自己的心——它不是谁的阵眼，它是人间最后一轮没被炼成邪日的太阳。它会醒的。我只要让它看见，就足够了。"

话音未落，天幕中央那轮太阳，日面忽然迸出一道金线。不是邪日的猩红，是干净的、像黎明一样的金色。那道金光穿过六轮太阳的封锁，直直落下来，落在裔面前那支悬箭上——悬箭"铮"地一声，通体燃成金色。

裔伸手，握住那支箭。箭身滚烫，可他却觉得，那温度像是一只隔着十八年，终于握上来的手。

"真日醒了。"裔轻声说。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正在一寸一寸挣开金线的太阳，声音稳得像落地生根的麦子："你知道这是真的了——它不是等着被救的太阳，它是等着回家的太阳。"

天边，那轮金色太阳挣开第一根金线时，修罗天谴的怒吼贯穿天幕。六轮邪日同时暴动，向着人间压下来，热浪如潮。

裔握着那支金色的箭，站在城头，没有后退。身后，焦土城的守日人后裔们一个接一个站到他身后，他们不知道那支箭为什么是金色的，但他们知道——太阳，要回来了。

"准备接日。"裔说，"接下来，不是我们怕太阳——是太阳，怕我们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