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日

天幕之上，放下第五轮的第二十日，修罗天谴终于动了真格。

那一天的清晨，裔是在一阵异常的寂静里醒来的。他掀开帐子，看见焦土城上空的云全都散尽了，万里无云，天幕之上，六轮太阳分列六个方位，静静地悬着。

第六轮、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加上一直压着有穷的两轮残阳，六轮太阳同时现身，把整个天幕烧成一片明亮的白。

城下，所有人都出来了，仰头望着天上那六轮太阳，谁也没有说话。

坤哑着嗓子："他把阵眼的锁，全开了。"

裔："他要一次压完。"他盯着天上那六轮日，"他怕我一座一座地拆，索性把摊子全摆出来——六轮日，六个阵眼，总有一个，是你接不住的。"

修罗天谴的身影，出现在六轮太阳的正中央。他负手而立，声音从白亮的天幕上传下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裔。第一轮，你射的；第二轮，你坠的；第三轮，你救的；第四轮，你破的；第五轮，你种的。"他顿了顿，"我给你算过了——你从第一轮走到第五轮，用了七十三天。可我手里，还有四轮太阳，和两轮残阳。你还能一朵一朵，接几天？"

裔没有答话。他缓缓拉开弓，箭尖指向天上那六轮太阳，指向修罗天谴："你给我算数，我也给你算一笔。"他说，"你炼灭天神格，炼了十八年。可你融了它们，你就再没有太阳压人间了。你炼成那天，就是我站在你面前，看你手里空空的那天。"

修罗天谴笑了笑："所以我在炼成之前，先把你解决。"他抬手，六轮太阳同时下压，热浪铺天盖地而来，整片焦土城像被扔进了一座炉膛。

裔的弓弦绷到极限，却没有射——他知道，射落一轮，还有五轮；他要的，不是一朵一朵地接，是一个能一次接住六轮太阳的局。

"坤！"裔低喝一声。

坤应声上前，黑火在掌心翻涌："说！"

"你去西边，把那两轮残阳的阵眼守住，别让它往有穷压。"裔的声音又稳又快，"阿罗伊守焦土城，守日人后裔守住城心。天上这六轮，我来想办法。"

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黑火裹着身影向西掠去。裔转身，面对天上那六轮太阳，缓缓把弓放下——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六轮太阳压下来的时候，最好的应对，不是射落它们，而是先把人间的地，全铺成能接住太阳的地方。

他蹲下身，把两袋麦种都摸出来，一粒一粒，按进脚下的焦土里。

"种完这两袋。"他低声说，"我看你还有多少太阳，敢往下压。"

身后，阿罗伊看着他种麦粒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修罗天谴比谁烧得快——他在比，谁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