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29

欠的东西始终是要还的，就像是，那个未能完成的洞房花烛夜。

　龙腾凤舞的大红喜床上，当日的桂圆花生还没有撤去。

　本来这些布置全都是要撤掉的，可是当日小范公子发了狂。

　　赤红的眼紧紧盯着收拾的下人，口中只是重复着低语。

　　“不许动！”

　　进来的丫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陌生的大少爷，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瞬间，又再次摸上大红色的鸳鸯锦被。

　　“少爷，少夫人失踪，如今这婚是成不了了，二夫人吩咐，将这些喜庆物件儿都撤走，免得惹您伤心。”

范闲阴沉着脸色，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到她脚下，“我说了，她会回来的，早晚会回来的！”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之色终于彻底打消了丫鬟的侥幸之心，忙不迭地收回手，像是被烫着一样，急急出了房。

　　也是这时候，范闲才如同失去了力气一般，塌下肩膀，跌坐在喜床上。

　　桂圆花生被压塌了满床，发出卡擦卡擦的响声，被碾成零碎的碎片。

　　像是感受不到身下膈人的感觉，范闲靠在床头，眼神望向燃烧殆尽的龙凤花烛，勾着唇轻轻笑了。

　　明暗交织的光影下，红烛轻轻摇曳，晃悠着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然扭曲的神色。

　　红烛灯火渐渐拉长，床头潦倒的人影渐渐模糊……

视线一转，依旧是燃烧的龙凤花烛，只是这一回，花烛是几乎全新的，还在汩汩地往下流淌着喜悦的泪水，眼前的人影也早已经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而是交互的两道。

　窗外呼啸着簌簌寒风，呜咽着难以辨认的低语。

　　窗内温暖的橘黄色灯火下，喜床边上，坐着凤冠霞披的新嫁娘。

　　范闲也是一身的红衣，今日不是新婚夜，因此本该有的合卺酒也没人准备，他手里拿着一壶酒，大步走进门来，眼神闪烁着炙热的情意。

　　“姒儿，即便是要走，也还是喝下这杯合卺酒吧……”

　　他顿了顿，这才缓缓继续，叹息一声，眼中的炙热更加深上一分。

　　极力压制着胸腔里即将超出控制的阴郁，范闲笑着抬起眼睛，将手中的酒杯递到楚姒眼前，“就当是，为了完成你答应过我的那个愿望。”

　　“好啊，为了完成你的愿望。”楚姒眼尾微微上挑，那里面带着点微微笑意，恍惚之间，范闲竟然觉得又回到了当初出使北齐的时候。

　　楚姒的笑容扩大，就连一贯冰凉的眉眼都染上几分喜悦，“这件事之后，范闲……夫君，从此，我们就两不相见……唔……”

　在她说话的时候，范闲一直是笑着的，眼里沁满了温柔。

　　就像是，当真认命了，接受了楚姒要离开这个事实。

　　直到楚姒说出那个词，这人温柔的视线就一下子变得凶狠。

　　手上端着的酒杯被狠狠扔在地上，酒香瞬间铺满了地面。

　　赤金的小巧酒杯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又被地上厚厚的白色地毯尽数吸收，一点湿润的痕迹也不曾留下。

　　男子猛地仰起头，拧开手中拿着的酒壶，将酒灌进嘴里，透明的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浸湿了大红的衣襟，染成暗红的色泽。

　　笑嘻嘻的话语被人堵住，炙热的唇舌欺上来，撬开牙关，强势入侵。

　　辛辣的口感席卷整个口腔。